1947年9月25日深夜,沈阳特务机关的电台突然安静了几秒,又迅速恢复嘈杂,一场以“清理内奸”为名的搜捕行动随即展开。警报声盖过了街头的梆子声,这一点细微异常,让保安司令部机密室的少将参谋赵炜警觉:该走了。

赵炜把散落桌上的几份作战计划随手塞进炉火,火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有意思的是,走出办公楼时,他仍保持军帽端正,步伐稳健,就像去参加一场普通的点验。没人想到,三小时后,这位少将会消失在沈阳北门外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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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张追捕令贴满了省城墙壁。署名的,是新上任的保密局分处长。赵炜早年读过那人的笔迹,一眼就认出真伪,他冷笑一句:“来得挺快。”一句话出口,意味着再无回头路。

时间往前推到1937年,赵炜还只是河北文安县一个闯关东的穷小子。日军炸毁村口的土桥,他第一次感到战争离自己这么近。试想一下,麦田被烧得漆黑,饿得眼发直的少年能选的路并不多——要么流亡,要么拿枪。

次年,桂林黄埔分校招生。赵炜靠着一口河北腔在考官面前背完《军人读本》,破旧长衫里只有两枚铜板,仍被录取为第十六期学生。开学典礼上,他被选为旗手,站在操场中央举旗的那一刻,他记得蒋介石抬手敬礼时说的八个字:“为国奋斗,死而后已。”

1939年毕业,凭第一名的综合成绩领到“将军剑”。那把剑如今存放在南京军事博物馆,很少人注意到剑鞘背面刻着缩写“Z.M.”——赵敏,那是他未更名前的字母。不得不说,“将军剑”给赵炜带来的,并非一路畅通的仕途,而是一连串抉择。

进入第十三军预备团后,他的主要职责是训练新兵。李宗仁视察时夸了一句“将才”。然而前线缺粮缺弹,轮不到预备团露脸。赵炜憋得慌,干脆结伴几位同学私赴西北。军纪处分没落下,前线却拒收“逃兵”,尴尬得很。

就在此时,老同学朱建国递来一张火车票,带他住进自家四合院。朱建国表面是国民党政治部少校,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员。院里堆满了缴获的《共产党宣言》《大众哲学》,赵炜白天操枪,晚上翻书,脑子里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1941年秋夜,朱建国开门见山:“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把枪口抬高一寸,就来找我。”这句半真半假的邀约,让赵炜彻夜未眠。几个月后,他通过地下党负责人王石坚的考察,以代号“902”正式入党。

部署很简单:回到国民党内部,继续升迁。1947年春,赵炜被调进保安司令部机密室,负责传递绝密电报。他利用职务便利,把辽南战役兵力部署、后勤调度、电台波段一并送出。那一次,我军在大北岔设伏,歼敌五千,靠的正是“902”提前递出的线路图。

同年五月,赵炜炮制了一份盖章齐全的“高原集结令”。国军两个师被晾在荒坡,后勤脱节,作战计划被迫取消。保密局派人调查,文件签字真实无误,无从下手。明里暗里,许多人猜测机密室出了纰漏,却始终没有证据。

九月初,沈阳电台相继被破译,朱建国等人被捕。赵炜拨通作战科新科长电话,随口编了一个地址,电话那头急切重复:“再说一遍,慢点。”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也在名单上。那天夜里,他换下星徽领章,步出后门,只带走一张小地图、一支驳壳枪。

十月初的辽北雨水多,官道泥泞,他不敢走主路。饿极时,就到农户家借宿,自称给部队寻粮秣。农户递来一碗高粱米饭,告诉他:“前边十五里就是解放区封锁线。”赵炜道声谢,趁月色继续赶路。

1947年10月16日拂晓,辽东某村口,两名巡逻的解放军战士发现一名穿国军制服的陌生人踉跄而来。战士们举枪喝止。赵炜举起双手,用沙哑的嗓子说出一句对话:“同志,快向首长报告,我是代号902。”这十个字,让枪口抬高了一寸。

短暂审查后,辽东分局将情况电话报告司令员肖劲光。肖劲光在电话里沉声吩咐:“保护好同志,检查伤势,安排休整。”数小时内,赵炜身份得到全面核实,历次情报记录同无线电台密钥一一对应,差错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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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陈云在辽东分局办公室接见赵炜。陈云问:“潜伏多年,可曾后悔?”赵炜回答:“只恨暴露得晚,让敌人跑了几步。”短短一句,倒像老兵间的寒暄,却也点明了代号“902”的全部意义。

1949年以后,赵炜调入军事情报培训部门,从教材编写到教官授课,他把黄埔时养成的严谨作风挪到新岗位。有学员回忆:“老赵讲敌台破译,一根粉笔能敲碎讲台。”这种较真,直到晚年也没变。

关于这位少将的传奇,人们往往记住那把“将军剑”,却忽略了他闯入封锁线时的那句自报代号。战场胜负常在暗处,一纸假命令,一次电波接头,就足以改变前线走向。代号“902”留下的,正是这样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