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2月24日下午,北京附近的渤海湾刮着五级北风,军港里浪头拍击舰舷。就在这天,毛主席第一次登上“南昌”号护卫舰检阅人民海军。陪同在侧的海军副司令员王宏坤用手挡着风,给主席介绍鱼雷快艇的航速。“小巧灵活,二十五节。”他提高嗓门,却不自觉地压低了身姿,一如既往地谦逊。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位上将早年曾三次向毛主席提出“让我下来”的请求——前两次被批准,最后一次被婉拒。
谈及王宏坤,许多人首先想到他是红四方面军里最年轻的军长,也会想到他是人民海军的奠基者之一。但若把他的经历串成时间线,会发现主线只有一个词:学习。
1909年正月初一,湖北麻城石槽冲一声鞭炮,王家诞下一名属鸡的男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一字不识,却在十九岁那年参加黄麻起义,成了反动派的通缉犯。1929年正月初五,他跟着堂兄王树声正式加入红军。仅用四年拼杀,他升到红四军军长,年龄不到二十五岁。当时的红军有句口头禅:“每天向前走,枪口即课堂。”可王宏坤明白,枪法再准也替不了文化短板。
1937年春天,他率三八五旅驻守陇东庆阳。旅部超支二百块大洋,叶季壮批不了款,肖劲光也犯难。王宏坤只好骑马三百里奔延安求见毛主席。汇报完粮饷,他壮着胆子说:“我也想进学堂。”一句话,等了快三十年。毛主席笑着写条子:“同意!把庆阳安排好。”这便是第一次主动“降职”。他把旅务交给副旅长王维舟,回庆阳识字,随后赴延安“抗大”二大队。一个月毕业,他嫌学得不够,又跑去见主席,要求再读党校。这次依旧批了条子。两封亲笔信,一次次颠覆他的人生轨迹。
抗战相持阶段,党中央急需干部下前线。1938年10月,组织找王宏坤谈话,准备派他去鄂豫边区领一块摊子。王宏坤反复琢磨:“我文化底子薄,担不起大区主任。”于是再次提出调自己回三八五旅。消息送到延安,毛主席沉吟良久,还是批准。第二次降职请求,就此成行。
抗日烽烟里,他先后担任冀南军区、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把平原水网变成“人民的汪洋大海”。1945年八月,日军投降,他随一部挺进东北,又接连指挥林海雪原中的数场要战。建国后,王宏坤奉调湖北,担任省委第一书记。翻开简历,谁也挑不出毛病,可他心里那句老话没变:自己文化不高。
1950年4月,中央一纸调令:任命王宏坤为海军副司令员,火速来京。海军在那时属于“边学边建”的崭新兵种,专业名词、电子仪器、通信密码,全是西式拼写。王宏坤瞅着厚厚的舰艇操典直挠头,马上找到李先念:“可不可以申请把职务降低一级,我怕耽误事。”李先念摆手:“别钻牛角尖,主席看得准,你先干起来。”话虽如此,他还是托人递了条子给中南海。
不多日,毛主席在一次部门联席会议上语气平静,却话锋凌厉:“个别同志说自己学问不够,不敢挑担子。帝国主义可不会等你读完书。干中学,学中干,错了再改,不能光撤退。”王宏坤听明白了——第三次请求,没门。
此后,他索性把作战地图换成舰艇剖面图。每晚灯亮到深夜,甲板、机舱、指挥所轮番跑,硬是把蒸汽轮机的调速原理啃下来。一次海试,快艇突然出现锅炉压差,年轻艇长手足无措,王宏坤冲过去拧阀门,排汽、降温,三分钟排险。艇长愣住:“首长,您懂这个?”王宏坤压低声音:“记住,技术也怕认真。”
毛主席1953年视察海军那天,鱼雷快艇做“S”型冲刺,浪花溅湿衣角。主席连声“好”,转头问陈毅:“能上艇不?”陈毅担心安全,轻摇头。主席笑道:“噢,不叫我去!”王宏坤心里直打鼓,暗想若是早些上艇给主席体验,准能让老人家更高兴。检阅完毕,他飞速记下主席关于伙食、训练、出海锻炼的指示,接着回京就把舰艇餐标提了两成——这是他对士兵出身身份的执念:先让弟兄们吃好。
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礼堂灯火辉煌,第一颗上将肩星别在王宏坤的军装上。授衔后,他仍旧每晚泡在造船厂和基地工房,卷起袖子同年轻技术员争得面红耳赤。有意思的是,他常把自己当学员,一手拿笔记本,一手拿“斯维施式轮机学”。人家问他是上将还是学生,他拍拍胸口:“一辈子红军兵,一辈子学徒工。”
1983年春,组织批准王宏坤以正兵团级离职休养。离别前,他照例跑了二十多家海军科研所,将正在进行的项目逐一过目。工作人员劝他多休息,他笑道:“老猎人交接猎枪,得把每一颗子弹说明白。”
1988年,他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当年的上将抚摸奖章,没有公开致辞,只说一句:“战场换来的东西,代价太大,千万别忘了。”
1993年8月20日,王宏坤病逝北京,终年八十五岁。回看他一生,从十八岁扛枪到五十岁抓海军,再到耄耋之年依旧学习,三次向毛主席降低职务,两次获准,一次被拒。毛主席当年的那句话,仍在海风里回响:“干要干好,任何人不是万能的,都是干中学来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