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19日晚,黄浦江的风有些凉,刚到上海履新的苏振华在市革委办公楼的阳台上站了很久。他知道,这座千万人的城市正等着一个清晰的信号。
几小时前,他与几位负责审查工作的同志做了第一次碰头会。徐景贤被带到隔壁会议室,主动提出要“公布某人让自己物色年轻女秘书”的旧账,想借此表明态度。
话传到阳台,审查组成员望向新来的“一把手”。苏振华没有立即表态,只低头摸了摸衣袋里的钢笔,那支笔是1960年海军赠的纪念品,伴他走过许多难关。
有意思的是,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他先问:“那位女同志如今在哪儿?”值班军代表答:“已调回原单位,家庭情况单纯。”苏振华沉吟片刻,挥手示意先让徐景贤回去休息。
回到办公室,他把窗户关上,用略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说:“慢一点处理,先查清那姑娘是否知情。”简单一句,却让记录员连忙在笔记本上画出粗线条的重点标记。
苏振华担心的,不只是一个女孩的前途。当晚10点,他让警卫把几份电报摆在桌面——北京、广州、福州海军机关递来的干部健康调查表,上面不少年轻秘书的名字被反复勾圈。
他深知风声鹤唳下,一句“公共揭发”可能演变为新的政治漩涡。试想一下,若把“找女秘书”这事生硬推到聚光灯下,群众情绪会如何?过去那些因流言而崩溃的干部家庭,他见得太多。
不久前的9月20日,他还在海军机关里处理过一起类似风波。一位军级干部因“生活作风问题”被通报,妻子受不了指摘,差点卧轨。那张还带血污的抢救记录纸,苏振华一直没丢。
正因如此,他对“揭发”二字格外慎重。“批判要冲着事实,不能冲着人命。”当深夜一碗延安小米粥端上来,他对秘书轻声嘀咕。那句嘀咕,后来被秘书写进工作札记。
次日上午,调查核实结果摆在桌上:所谓“专找女秘书”不过是办公室一次普通人事询问,姑娘本人根本不知道背后那层含义。徐景贤自认抓住了“把柄”,想换取宽大处理。
看到材料,苏振华放下老花镜,提笔批注:“既无实据,也无必要扩大化。此事应作批评教育,涉事女同志与此无关,不得外传。”落款时间是10月20日10时18分。
下午汇报会上,他把自己的意见念出:“上海刚稳,新风气尚未树立,轻率爆料会变成新的火口。我看就到此为止。”随后补了一句,“要追责,先从实事求是做起。”
这一番话让会议室安静了十多秒,随后几位与会者纷纷点头。散会后,负责起草通报的同志私下说:“苏老的脑子里,始终装着的是人心和秩序,这一点谁都学不来。”
夜深时,灯火还亮在一号楼二层。整理完材料的警卫小声问:“首长,您累了,先歇吧?”他摆摆手,翻到抽屉最底层那张早年的“干部婚姻状况表”。第一栏写着“余娇凤”,第二栏写着“孟玮”,第三栏写着“陆迪伦”。他盯了几秒,又把纸折回去。
或许正因为经历过丧妻之痛、离异之伤,也享受过重组家庭的温暖,他才能在大风大浪里,对陌生女孩的未来生出一份格外的体谅。这种体谅,外人只道是宽厚,其实是切肤之痛后的自觉。
几周后,上海局势总体平稳。中央来电,对“保持安定团结、稳妥处理遗留问题”表示肯定。那张不曾公开的“找秘书”材料,被归入绝密卷宗,编号ZHF1976-04,至今封存。
三年后,1979年2月6日,北京严寒。苏振华在海军研究所发言时突感胸闷,用微弱的声音对身边人说:“把草案留给我,我再看看。”四十分钟后,他被紧急送往医院。
2月7日凌晨,心脏突然停跳。陆迪伦握着他发凉的手,耳边仿佛又响起当年在上海那句坚定的低语:“人家并不知道嘛,别闹出人命。”
苏振华未能看到那份最终定稿的审查报告,但他的批语被保留。多年后,有关负责人回忆:“老苏那一笔,救下的绝不仅是一个姑娘,还有许多摇摆的人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