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0日凌晨,朝鲜中线,联合国军某观测哨里传出一声惊呼——“长官,这炮弹在空中就炸开了!”话音未落,碎片雨点般落下,周围壕沟里一片忙乱。观测手把记录板塞进怀里,满脸疑惑:志愿军哪来的空爆大口径?军报里很快出现一个代号“X—408”,美国技术官员甚至怀疑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舰炮。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误判像幽灵一样萦绕在李奇微的办公室,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只是被志愿军悄悄称作“没良心炮”的土造武器。
疑云还没有散去,我们先把日历拨回14年前。1937年秋,山西临汾外的山包上,聂佩璋盯着日军碉堡出神。那时的八路军缺迫击炮,缺炮弹,更缺火控仪;碉堡像钉子,拔不掉就得用血肉去拼。聂佩璋没有更高明的仪器,脑子里却闪出一个念头:既然炸药包必须贴身,那就让炸药“飞”过去。于是,他带着几个工兵在乱石堆里挖土筒、砍木楔、塞黑火药,反复实验数十次,第一次“飞雷”试射准确掀翻了300米外的土靶。战士们乐得直蹦,敌人却开始紧张,日军情报记录里出现了“可抛射雷”的新名词。
“飞雷”打得准,但布置慢。聂佩璋心里明白,真正的战场容不得反复挖坑、垫石头。偶然一次,他在村民院角发现几个空汽油桶,灵光乍现:这不就是现成的抛射筒吗?油桶外壁厚,用木板稍加加固便可反复使用,还能迅速拆装转移。新式“抛射筒”一亮相,在太岳山区连续炸瘫了好几座日军碉堡,敌人气急败坏,干脆把这种炮叫成“没良心炮”,意思是毫无征兆、专挑人命。外号阴森,却恰恰说明效果够狠。
1946到1949年间,它跟着人民解放军一路南下。淮海、衡宝等战役里,“没良心炮”经常悄悄埋伏在稻田与坟垄之间,一拉引信,空中爆开,国民党士兵以为遭遇了“新式榴霰”。前敌指挥的电文里多次提到“空气炸雷”,但始终搞不清原理。正是这些夜色里的土炮,为后来跨过鸭绿江储备了宝贵的战场经验。
进入朝鲜后,美军的空中优势逼得志愿军必须隐蔽到极致,大型火炮一动就被机群锁定。此时,“没良心炮”因其体型小、拆装快、材料随处可取而格外抢手。山沟里木板一支,汽油桶一扣,黑火药装填完毕即可发射。炮弹在空中炸裂的诀窍其实很简单:把引信稍作延迟调整,弹体一离筒便开始倒计时,飞行不到顶点就突然解体,破片成片洒落。技术含量不算高,却极难通过航空侦察提前发现。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志愿军实施机动撤收。美第9师与英第28旅对志愿军步兵进行追击,意在切断后勤通道。谁料前线一顿“空爆”把攻击节奏全打乱,统一指挥的无线电里夹杂着惊恐:“敌军可能使用了大口径定时榴弹。”美军技术组反复测算弹片密度和杀伤半径,得出的结果偏偏对不上现有情报,唯有假设“X—408”这类未知火炮才能自圆其说。
更滑稽的是,美军所谓“磁性战术”鼓励前线故意丢弃空油桶、破铁箱,寄望磁信管炸弹能引爆志愿军埋设的地雷。志愿军后勤组却乐开了花:这些油桶正好补充“抛射筒”库存。李奇微头疼地发现,自己的“诱饵”竟成了对方的“炮管”,美军哨兵一夜之间要警惕的,不再只有熟悉的迫击炮呼啸声,更要提防天空突如其来的散裂。
若说“没良心炮”真有哪点像“高科技”,那大概是它诡异的心理震慑。美英士兵总担心下一颗炮弹会在头顶炸开,战壕里无人敢直起腰板行走。前线报告写得颇为夸张:“敌军炮弹似会悬停,随后像猎枪那样向下喷射钢珠。”事实上,飞行轨迹只是抛物线,引信延迟加上简易空爆让他们产生错觉。值得一提的是,这种错觉所带来的慌乱比炸弹本身更珍贵,志愿军赶在火力覆盖后突进,往往能在对手反应前完成接近战。
短短三年,“没良心炮”共发射空爆弹逾两万发,制造的伤亡数字难以完全统计,却在敌方档案里留下一串耸动的注脚:疑似潜艇舰炮、疑似遥控雷、疑似新式旋翼炸弹……等到停战协定签字,美方才从缴获的阵地里弄清真相:不过是汽油桶、木板再加一点土法加固。文件末尾的评语充满挫败:“与其说对手技术先进,不如说其想象力与胆识不受条件所限。”
战争结束后,常规重炮和火箭炮逐渐普及,“没良心炮”因射程有限、装填缓慢而退出序列。它的制造者聂佩璋在1954年调离部队,从此淡出公众视野。后来人再提起这段历史,总少不了感慨一句:材料寒碜,却打出了罕见的战术价值;外号粗鄙,却让敌人费尽心思查阅资料。“没良心炮”没有进入博物馆的玻璃柜,却在无数老兵的回忆里占据显眼位置,那些爆破声与空中火花,是1950年代战场上最接地气也最难忘的胜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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