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的六月,成都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厚重的、浸透了血水的抹布蒙住了,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在成都科甲巷的刑场上,三千兵丁甲胄森严,围得像铁桶一般。由于这天要处决的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四川总督骆秉章几乎动用了全城的精锐。看热闹的百姓层层叠叠,却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与凄惨。
石达开被拖上刑场时,浑身血迹斑斑,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星般锐利。他的身边,是随他一同赴死的部将曾仕和与黄再忠。
当刽子手亮出那把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蓝光的凌迟刀时,曾仕和毕竟是个凡人,看着那闪烁的寒光,听着四周磨刀的声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了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呜咽。
石达开转过头,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袍泽,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神灵般的平静。他轻声却清晰地说道:“既然到了这一步,求生已不可得,死又有何惧?何必在此作此等儿女态,让人看了笑话?”
曾仕和听了这话,竟真的生生止住了颤抖。
随后,惨绝人寰的凌迟开始了。根据史料记载,石达开被割了数千刀,整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然而,在漫长的行刑过程中,这位曾经纵横半个中国的“翼王”,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哀号,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世无数历史学家和文学家都在探究:石达开受刑时为何一声不吭?是因为他真的没有痛觉吗?还是因为他有着超凡入圣的意志力?
其实,看完他的经历你就会明白,那天他之所以一声不吭,固然是因为他那一身铮铮铁骨,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在那一刻,他已经不能吭声了。他不仅是为自己的尊严而战,更是为了一种他必须要守护的、超越生命的某种东西,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能发声”的活祭。
故事要从大渡河边那个绝望的夜晚说起。
那是石达开一生中最大的痛。在紫打地(今安顺场),滚滚大渡河挡住了石达开残部的去路。前有天险,后有清军追兵,更糟糕的是,原本处于枯水期的河流,竟然因为突如其来的罕见暴雨而水位暴涨,导致太平军数日无法渡河。
石达开坐在江边,看着由于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将士们,看着自己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幼子,这位顶天立地的英雄,第一次感到了命运的恶意。他并不是怕死,他这一生,从金田起义到出走天京,在刀光剑影里滚了十几年,命早就交给了上天。但他不忍心看着剩下的几千名袍泽随他一起覆灭。
为了救这些部下的命,石达开做出了一个违背他一生原则的决定——投降。
他在给清军将领的信中写道:“愿一人自就极刑,以换三军性命。”
他带着视死如归的悲悯走向了清营,他以为,只要他一个人的脑袋,就能平息大清皇帝的怒火,就能给那些追随他多年的穷苦百姓一条活路。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他低估了那个时代的冷酷,也低估了政治斗争的残忍。当他步入清营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而他带来的那几千将士,最终也没能逃过那场血腥的屠杀。
当他在押解往成都的途中,得知部下被集体坑杀的消息时,石达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比愤怒更深刻的悲哀,比绝望更沉重的自责。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一个不仅输掉了战争,还输掉了信仰和战友性命的罪人。
在成都的监狱里,四川总督骆秉章曾亲自提审石达开。
那是一场极具戏剧性的对话。骆秉章本想羞辱这位叛军首领,却没料到石达开在狱中依然谈笑风生,议论天下大势时,其见识之广、气度之宏,竟让在场的一众清朝官员相形见绌。
骆秉章问:“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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