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的伦敦,摄像机对准下议院时,记录下一个罕见画面:在这座有650名议员的老旧大厅里,英国首相斯塔默罕见提高音量,打断了对面席位上的质询,脸上的不耐远比平日首相问答时常见的针锋相对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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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情绪的堆积,其实从1月28日就埋下伏笔,那天他抵达中国,开启为期4天的访华行程,到1月31日从上海虹桥机场登机离开,日程表排得几乎没有空白,最后落回议会,却被一句“什么成果都没带回来”的指责点燃。

距离上一次英国现任首相踏上中国土地,已经过去了足足8年,这也是2026年里中国接待的第一位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领导人,在这种“久违”的背景下,任何一份联合公报、任何一场会见,都难免被放大解读。

访华团队的规模在英国外交安排中并不常见,官方给出的数字是50余家企业和机构随行,涵盖金融、汽车、医药、高端制造等多个领域,光随团高管人数就超过100人,行程中平均每天要参加3至5场对接活动。

中英之间最后一次大规模机制性对话还是6年前的往事,这次双方在4天内达成了12项政府间合作文件,涉及经贸、农产品、市场监管等多个议题,文件编号一项项列在公报中,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过去几年里几乎停摆的双边对话机制。

被媒体反复提及的是那条关税调整:中国承诺将英国威士忌的进口关税税率从10%降到5%,英国政府自己的测算是,未来5年这能为出口商带来大约2.5亿英镑增量收入,而威士忌产业当前的年出口额本身就在50亿英镑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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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英国普通选民来说,他们与“12项合作文件”的距离很远,但与一瓶在超市货架上售价30英镑左右的威士忌却很近,这类5%的关税变化,最终会不会在零售端折算成1到2英镑的价格差,是他们更在意的现实问题。

除了酒类关税,双方还同意年内重新启动经济财金对话和经贸联委会会议,这两个对话机制在此前至少暂停了4年以上,过去几届英国政府里,有3任首相都没有把访华列入日程,这次重新“接线”,被不少观察者视为某种回调信号。

斯塔默在访华行程的公开讲话中,用了一个略带文学色彩的比喻,他在中英企业家委员会会议闭幕式上引用“盲人摸象”的故事,提醒与会者不要因为看到某一块数据或单一事件,就给一个拥有14亿人口、第二大经济体的国家下简单定论。

就在1月31日返程当天,他在被问到“英国可以从中国技术领域学到什么”时,直接点了两个对比数字:一边是中国不少城市里高铁线路以年为单位向外延伸,另一边是英国国内某些关键基础设施项目动辄拖延5到10年,这种速度差距让他印象深刻。

这些公开表态,在英国国内并非没有共鸣,尤其是在经历了2020年至2022年那3年疫情冲击、经济增速长期徘徊在1%上下的阶段后,如何寻找外部合作机会,成了不少企业和工会代表在私下场合都会提起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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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这些现实考量回到下议院这个有着700多年历史的政治舞台时,很快就被放进了另一套叙事框架里,反对党领袖之一巴德诺赫在质询环节用了一个颇为刺耳的比喻,讥讽斯塔默“除了带回一个拉布布玩偶,别的什么都没带回来”。

这位曾在上一届政府中担任要职的保守党政治人物,在同一场会议中前后给出的信号并不一致,一方面她重复“英国应该与中国接触”这样的原则性表述,另一方面又用“软弱”“目光短浅”等字眼批评现任政府的对华实践,这种前后反差在短短几分钟内同场出现。

更进一步的暗示则落在安全议题上,关于“希望玩偶里没有窃听器”的那句揶揄,实际上是在借用过去几年媒体多次提起的“间谍案”框架,而其中至少有一宗案件,检方在调查超过12个月后最终以证据不足撤销指控,这个司法结果在当时并没有获得同样大的版面。

另一位加入批评队伍的是前内阁成员安德鲁·米切尔,他在同一场质询中先用“英国应与中国保持接触”作为铺垫,随后又指出这次4天访华带回的“经济成果寥寥无几”,暗指那些写入联合声明的合作内容不足以支撑一次首相级访问的成本与风险。

在镜头记录下来的那段反击里,斯塔默的语速明显比平日快,他用了“把头埋进沙子里”来形容对方的态度,话里话外指向的是那种试图用“完全疏远”来解决复杂双边关系的政治主张,而这种主张与英国作为全球第6大经济体的客观处境之间,显然存在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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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场提醒议员,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也是英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双边货物与服务贸易额在最近几年一直维持在千亿英镑量级,简单用“切断”或“脱钩”来描述对华政策,既无助于解决现实产业链问题,也无助于保护在中国设有工厂和办事处的英国企业员工。

对过去8年的缺席,他也给出自己的反思版本:在这8年里,英国历经3任前首相,没有一人踏上中国国土,在同一时间段里,中国与欧盟其他国家、以及与一些亚洲邻国的高层往来却并未中断,这种对比在长期贸易数据上已经逐渐体现出来。

他坚持把这次访华定义为一次“补课”,试图在当前这个全球局势动荡、地缘冲突增加的阶段,为英国争取更多谈判筹码,而不是把所有赌注押在单一盟友身上,毕竟,美国“优先本国”的政策在过去4至8年的具体关税和补贴安排中已经反复显现。

早在2025年初,财政大臣里夫斯就已经提前走了一趟北京和上海,那是英国与中国时隔6年后第一次恢复高级别财金对话,这次行程虽然只有数日,却为后续恢复年度对话、重启战略沟通打了基础,也让不少金融机构提前预判到政策环境的可能变化。

在安全领域,两国同意重启高级别安全对话与战略对话,这些机制在前几年暂停的时间不少都超过3年,对于两个同时拥有核威慑力量、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国家来说,缺乏这样的沟通渠道,客观上会增加误判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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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最新一期报告里把今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定在约3%时,像英国这样增速长期只在1%到2%之间徘徊的成熟经济体,更容易在对外政策上出现方向分歧:一部分人主张更多保护主义,一部分人则强调通过开放合作寻找增量市场,中英关系就自然被卷入这场争论。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次访英首相行程安排也具有象征意义,既是2026年接待的第一位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领导人,也是与一个年贸易额上千亿美元的伙伴重新梳理关系,双方在气候变化、全球公共卫生等跨国议题上,都有不少过去已经合作过的案例可以回顾。

斯塔默在访华期间谈及气候议题时,提到两国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相关会议上的多次互动,点出英国在减排目标上设定的“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时间表,也提到中国宣布的“2030年前碳排放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目标,试图把双边合作放进更长的时间轴上看。

他一再提醒听众,英国目前约有6700万人口,而中国人口超过14亿,在全球排放、供应链安全、粮食与能源贸易这些议题上,如果忽视这样一个规模的参与者,任何多边方案在实践层面都会打折扣,这种现实考量,不完全取决于哪一届政府的意识形态。

回到国内政治层面,反对党的策略也有其自身逻辑:在民调波动、党内路线争论不断的背景下,“对华强硬”这一标签,往往能在两三天内带来社交平台上的数万条互动,这种即时反馈,很容易压过长线规划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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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何在安全关切、产业竞争与务实合作之间把握界限,如何在“警惕风险”的同时避免将一个拥有5000多年文明史的国家简单化成单一威胁,对任何在唐宁街10号任职的首相而言,都不是一份可以用几句口号解决的考题。

对于这次在下议院的情绪外露,是被视作他真实立场的自然流露,还是被解读为对国内压力的一次策略性表演,观察者之间也有不同判断,毕竟在一个拥有24小时新闻循环和海量评论账号的舆论环境里,动机本身就很难被简单量化。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中英是否能按计划举行新一轮财金对话、是否会拿出进一步的市场开放或投资安排、英国国内关于供应链安全和外交取向的争论又会走向何处,这些变量叠加在一起,也许才会真正决定这次4天访华的长期意义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