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9月13日深夜,林彪座机坠毁的消息还没传回北京,北京城里却已掀起无形暗潮。彼时的康生躺在陶然亭一间病房内,手握收音机,竖耳细听。他从噩耗里听见机会——江青、张春桥的靠山轰然倒塌,这让他开始重新盘算自己的退路。
康生不是在那晚才学会计算,可林彪事件后,形势集中折射出一条新线索:谁能在毛泽东与周恩来的夹缝间站稳,谁就可能独善其身。多年结下的旧账、历次斗争留下的隐秘资料,全成了他手里的筹码。对一位把政治视作舞台的大演员来说,帷幕未落,戏就不能停。
1974年初春,周恩来因病赴长沙向毛泽东汇报。行前,康生特意派秘书递上密函,自称“有要事相告”。信中一句点题:“江青、张春桥早年行迹可疑,不可不察。”周恩来收信时神色淡淡,没有表态,却将它默默收入随身皮包。就在那趟归京的专列上,周恩来对身边人轻声说:“这又是一笔账,总要有人来算。”
康生明白,要想保命,更要保名。1975年初夏,病情急转直下的他以“谈话”名义,把王海容和唐闻生悄悄叫到床前。屋里灯光昏暗,他略带沙哑地挤出一句:“我要告诉你们两位一件大事,切记勿外传。”接着,他详细梳理了江青、张春桥在狱中变节的种种细节,名单、时间、见证人,一一罗列。两位后辈面面相觑,却还是低头记下。
这并非偶然之举。延安整风时期,康生早就掌握江青青年时期的档案,甚至有人怀疑,他那时就留下了“保险单”。只要形势需要,随时可以撕开来用。事实上,从建国到“文化大革命”,他都在适时亮出材料,换取更高的政治筹码。对康生而言,政治不是信仰,而是一桩投入与回报随时可见的生意。
1975年12月中旬,北京的冷风裹挟着霾气,305医院灯火通明。16日凌晨两点,康生在病榻上忽然要求去探望周恩来。医生有些迟疑,他却坚持:“非去不可。”救护车一路疾驰到医院东楼,他被抬进会客室时,手中的氧气袋还在轻轻鼓动。
周恩来那时也已身患重症。听说康生要来,他挣扎着示意护士扶他坐起。人们退到门外,病房只留下两位同岁同辈、却早已分道扬镳的老人。灯光照着两张憔悴的面孔,他们低声交谈约一个时辰。门外的医护只能看见康生时而抹泪,周恩来偶尔点头,更多时候两人无声相对。
到底说了什么?没有记录,只有揣测。几天后,周恩来对主治医生吴阶平轻声嘱托:“我这里情况你们都清楚,先去康老那边看看。”这句话成了后来无数猜测的源头。有人说,康生在那一小时里再次递交了“江、张叛徒证据”,求周恩来替自己“向主席说明”。也有人相信,两人只是回忆从上海到延安的旧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康生在竭力塑造“与四人帮划清界限”的身后形象。
康生的算盘并非没有用处。1976年10月,华国锋、叶剑英等人决策“一举粉碎四人帮”,实际操作过程中,康生的名字几乎没被提及。可惜天不假年,他已在1975年12月断气,再无“配合行动”的可能。更关键的是,他留给王海容、唐闻生的那些口供,虽然后来确认无误,却也暴露了他的操纵与挑拨。
1980年春,中央纪委复查康生一生所作所为,发现他自延安整风起便屡次制造冤案,在“文化大革命”中更与林彪、江青合流,参与策划陷害国家主席刘少奇和众多老干部。9月2日,决定书公布:撤销康生的追悼词和所有头衔,开除党籍,骨灰移出八宝山。几乎没有人替他辩解,连昔日盟友都承认他的“双面”本色。
有意思的是,康生曾对友人讲过一句口头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本该是警世之言,他却用作行事信条。与江青、张春桥相互利用,倒戈林彪余党,再转头向周恩来求生,都印证了他的处世逻辑:只要有利,随时可以翻面。可历史的账本终究细致,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把周恩来与康生的最后会面看作舞台的落幕,那结尾处的灯光却不属于后者。1976年1月8日,周恩来与世长辞,举国哀恸。半年后康生遭否定,昔日自夸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三个大字烟消云散。那晚一小时的密谈,或许能在一时掩饰真相,却无法改变最终评价。
试想一下,若康生当年真心悔悟,哪怕晚了一步,也许依旧能在史册里留下一抹灰色的同情。遗憾的是,他选择把悔意包装成筹码,把旧友当作跳板。当幕后文件被层层解密,人们看到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政治投机者。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冬天早已远去,可资料里那份《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仍在档案馆封存,铁证如山。康生生前最在意的“千秋功业”没有兑现,留给后人的只是警戒:一生算计,到头一场空。
乱云散尽,天光渐明。历史不会遗忘背叛者的名字,也不会轻易抹去忠诚者的背影。周恩来留给后人的,是日记里那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康生留给后人的,则是一连串密函、暗档与自毁的结局。两条道路,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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