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北京城里到处洋溢着新中国成立的喜悦。就在这股热浪尚未散去时,一场小型座谈会悄悄举行。年逾不惑的王宏坤被几名后辈团团围住,其中一位禁不住发问:“王副司令,咱们这么多开国将帅里,谁的指挥本事最好?” 话音未落,屋里瞬间安静,只见王宏坤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后缓缓答道:“徐帅。可惜,他一直缺个真正懂他的好政委。”
说这话的王宏坤不是泛泛之辈。早年在红四方面军当过团长、师长,后在晋冀鲁豫战场任副司令,他对各家本事一清二楚。可在许多军史爱好者眼里,徐向前因为在“十大元帅”排名第八,又有长达数年的“后方”岁月,往往被误判为“人缘佳、资历老”的代表人物。王宏坤的一锤定音,背后却是许多战史细节的支撑。
1930年春,徐向前三十岁,在鄂豫皖边界只握有三四百人。武器杂、纪律散、伙食差,这支编号三十一师的队伍算不上“精兵”。他硬是把杂牌散兵拉到前线实战中锻打,攻打麻城、红安十余小镇,阵阵冲锋里,兵员雪球般扩张。不到两年,红四方面军初具雏形。队伍打硬仗、夜袭、穿插,一套一套,徐向前把“黄埔式沙场练兵”玩得纯熟。
转眼到1935年,川西雪山脚下,红四方面军在他与陈昌浩的共同指挥下,已近十万人。论组织扩编速度,这在各路红军中首屈一指。许世友、陈再道、王新亭、韩先楚等后来的大将、中将,都在那支大军里脱颖而出。倘若没有这块“练兵场”,解放战争时期的东北野战军、华野、二野恐怕要少了不少硬手。
然而,辉煌背后埋下隐忧。1936年底的西路军西征,成为徐向前心头的沉石。原先西出祁连是开辟新局面的冒险,却因多重因素陷入绝境。军心溃散之际,徐向前与时任政委陈昌浩如何决断,至今仍是史家争论的焦点。可以肯定的是,两人并未形成“你出主意、我来指挥”的默契。结果,西路军重创,徐向前自此背上沉重负担。
1940年初春,毛泽东电召徐向前赴延安筹备“七大”。这趟旅程成了他告别前线的分水岭。翻山越岭、化装北上,途中装乞丐、借夜色、绕封锁,半年后抵延安已形销骨立。更糟糕的是,偶然被战马踢伤致肋骨折裂,缺医少药引发胸膜炎,长期卧床。从此徐向前在抗日烽火中“消声”,外界误以为他淡出军事指挥。
事实上,中央没有白养伤号。守卫延安的陕甘宁晋绥联防,调度八路各部、剿匪肃特、训练干部,徐向前统统肩负。1944年,他接过抗大校长职务,三尺讲台换枪林弹雨,讲的是“战术、战役、战略”三板斧。也正是这段沉淀,让他日后在解放战争中快刀斩乱麻。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华北战场形势险恶,刘伯承、邓小平率主力南下,留下的晋冀鲁豫区兵员大多是地方武装。中共中央决定启用身体初愈的徐向前担任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兼十七兵团司令员。7月酷暑,他背着绷带南下临汾,用三个月时间就让这支二流之师脱胎换骨,秋交战时已能轮番打夜袭、打穿插,硬啃日伪整训出的顽固据点。
此后半年,他挥师挺进太行、太岳,切断同蒲路八百里,拔掉杨村、榆次等战略要塞。阎锡山苦心经营三十余载的山西本土防线,层层支撑点被连根拔起,直至1949年4月大同以西崩盘。许多参加过晋中战役的红四方面军出身将领感慨:“当年在老总(徐帅)手下操演的那一套,全派上用场。”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战绩是在徐向前常年与疾病缠斗、一度靠担架指挥的情况下取得的。1948年3月解放太原战斗打到最紧时刻,他高烧三十九度,被迫在窑洞里躺着下命令。彭德怀火急北上借兵,临别时握住他的手:“兄弟,你命要紧,山西我来顶。”一句肺腑之言,道出同袍之间的惺惺相惜。
为什么王宏坤说“可惜他缺个好政委”?放眼同辈,林彪有罗荣桓,刘伯承有邓小平,粟裕与陈毅珠联璧合,甚至陈赓在太行岁月里也有薄一波撑腰。决策加政工,一主一辅,相得益彰。徐向前却频繁更换搭档:陈昌浩的刚愎、朱瑞的早逝,都让他屡被掣肘。进入解放战争后,他干脆自己兼政委,军事之外还要操心政治建军、后勤筹粮,体力精力双重透支。
有人统计过,红军时期的八大主力纵队中,唯有红四方面军在最凶险的岁月里几乎没有享受过盛大补给;他们一路靠自筹,靠急行军,靠快打。徐向前对“能战成习”四字极尽推崇,他常说:“军队离不开三个劲——脚底板的力气、拼命的狠劲、纪律的韧劲。”这些话听来硬邦邦,却是他在川北山野里摸枪眼、翻雪山时悟出的真经。
1960年代初,北京八一大楼的一次聚会上,王宏坤重提当年对徐向前的评价。一位年轻军官不解地问:“徐帅没怎么上过大台面的大仗,凭啥说他最能打?” 王宏坤摆手:“大战虽然光辉,可别忘了,能把三百号人炼成几十万,这本事才是根本。要给他配个像罗帅那样的搭档,哼,谁挡得住?”
或许,这正是徐向前一生最“遗憾”的部分:从红四、到山东、到晋冀豫鲁,他的部队总能越炼越强;可在攸关全局的关键时刻,他往往得独挑指挥与政治工作双重担子。若是身旁恰有心有灵犀的政委,他的兵书里,还会写下多少场经典战例?没人能给出答案,但王宏坤的那句“徐帅最能打”,像一记重锤,把被忽视的真相敲进了历史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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