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泻下来,将满堂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映照得如同一个浮华而虚幻的梦。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烟丝和昂贵菜肴混合的复杂气味,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但压不住宾客们刻意压低却依旧嘈杂的谈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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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妻子苏晴和她青梅竹马的发小、江州新晋地产少东赵子轩的订婚宴。而我,林晓,苏晴法律上尚未解除婚姻关系的丈夫,此刻正坐在宴会厅最边缘、最靠近传菜通道的一张圆桌旁。这张桌子,与主舞台隔了整整八排,桌上没有名贵的鲜花装饰,只有简单的塑料红桌布和一次性餐具。围坐在这里的,是酒店今晚当值的部分保安、保洁领班,以及两个看起来像是司机模样的人。我的岳父,苏氏集团董事长苏宏远,亲自“安排”我坐在这里。

半小时前,当我拿着那张措辞客气却冰冷如铁的请柬,踏入这间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宴会厅时,苏宏远正被一群商界名流和政要簇拥着,谈笑风生。他看见我,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神像掠过一件不甚重要的摆设。他招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管家便引着我,穿过那些投射着好奇、怜悯、鄙夷或纯粹看热闹目光的人群,径直来到了这个角落。“林先生,苏董说,这里清静,适合您。”管家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清静?我环视四周,保安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姿却有些拘谨,低声用方言交谈着;保洁阿姨小心地整理着袖套,避免碰到光洁的餐具。这里不是清静,是划清界限,是赤裸裸的羞辱。将我,他这个“不成器”的前女婿,与他女儿光鲜亮丽的新生活、与他苏家蒸蒸日上的商业版图,彻底区隔开来。用最直观、最残忍的座位安排,告诉所有在场的人,也告诉我自己:林晓,你已经出局了,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和维持这场盛宴运转的“背景板”们坐在一起。

我坐下,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难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凉。三年婚姻,我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建筑设计师,变成苏氏集团地产事业部一个可有可无的“关系户”经理,在岳父“悉心栽培”(实则是全方位掌控)和妻子日益明显的失望与比较中,逐渐消磨掉了所有锐气和自信。苏晴起初欣赏我的才华和“不一样”,后来却越来越无法忍受我的“清高”、“不懂变通”和“跟不上苏家的节奏”。争吵,冷战,直至分居。而赵子轩的出现,像一把标准的尺子,量出了我所有的“不合格”——他家世显赫,接手家族生意游刃有余,为人处世圆滑周到,正是苏宏远心目中乘龙快婿的完美模板。我的离婚协议还没签完,这场声势浩大的订婚宴已经迫不及待地登场,像一场胜利者的加冕礼,而我,是那个被押来观礼的、落魄的旧朝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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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保安和保洁们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特殊”,他们交谈的声音更低了,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端起面前那杯廉价的橙汁,小口啜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的主桌。苏晴穿着一身定制的高级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正依偎在赵子轩身边,接受着各方宾客的祝福。赵子轩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感。苏宏远夫妇更是容光焕发,仿佛人生又攀上了一座高峰。那片区域灯光似乎都格外璀璨,欢声笑语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声。而我这里,只有头顶一盏略显暗淡的筒灯,和空气中隐约飘来的后厨油烟味。

司仪开始主持,各种煽情、夸赞的环节一一上演。大屏幕上播放着苏晴和赵子轩从小到大的“缘分”照片(巧妙避开了我和苏晴的那三年),引得宾客阵阵惊叹。我像个局外人,看着这场与我无关的盛大演出,胃里一阵阵发紧,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空洞的钝痛,为自己那三年真心付出却最终沦为笑柄的时光,也为眼前这赤裸裸的现实。

酒过三巡,宴会进入自由敬酒环节。主桌那边更是热闹非凡,政商名流络绎不绝。我这张角落的桌子,除了服务员偶尔上来添茶倒水,再无旁人问津。同桌的保安大哥们开始放松一些,小声聊起了今晚的加班费和哪个菜好吃。我愈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新的重要宾客到来。我原本没有在意,直到看见苏宏远脸上瞬间堆起比之前更加热情、甚至带点急切的笑容,快步迎向门口,赵子轩也紧随其后。连主桌上几位本来稳坐的官员模样的人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人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显得随性而沉稳。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他一边与苏宏远握手,一边微笑着向周围点头致意,步伐不疾不徐。我隐约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是新来的周市长?”“对,周维民市长,刚从外地调来不久,没想到苏董面子这么大,能请动他出席订婚宴……”

周维民?这个名字让我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有些遥远的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见苏宏远引着周市长往主桌方向走去,一路不断介绍着在场的头面人物。周市长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偶尔简短回应,气场平和却强大,所到之处,自然成为焦点。

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杯中晃动的橙汁。市长来了,与我何干?不过是让这场盛宴的规格再上一层楼,让苏家和赵家的联姻更加光芒万丈罢了。我甚至自嘲地想,岳父把我安排在这里,是不是也算用心良苦?免得我这个“前污点”不小心撞见市长,败了大家的兴。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周市长在主桌稍作停留,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祝贺的场面话后,并没有像其他贵宾那样坐下来深入寒暄。他放下酒杯,目光似乎在宴会厅里缓缓扫视了一圈。然后,他对身旁的苏宏远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离开了主桌区域,朝着宴会厅侧面走来。苏宏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连忙跟上,赵子轩和苏晴也不明所以地起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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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方向……似乎正是我所在的这个角落!

同桌的保安和保洁们最先察觉到异常,纷纷停下交谈,拘谨地坐直了身体。我也愣住了,看着周市长在苏宏远等人陪同下,越走越近,最终停在了我们这张毫不起眼的桌子前。

刹那间,附近几桌的喧哗声都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惊疑和好奇。我甚至能感觉到苏宏远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极其僵硬,赵子轩眉头微蹙,苏晴则睁大了眼睛,看看周市长,又看看我,满是困惑。

周市长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他仔细端详了我几秒钟,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渐渐漾开一种确凿的、带着感慨的笑意。他推开苏宏远试图引向主桌的手,直接拿过服务员托盘里一杯新斟满的白酒,向我举杯。

“小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熟稔,“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好久不见了。”

全场一片寂静。我脑子“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猛地拼接起来!周维民!我想起来了!我大学时代,曾跟随导师参与过一个偏远山区的公益建筑设计项目,当时带队并提供主要支持的,就是一位在地方任职、热衷民生工程的领导,正是周维民!那时他还是副县长,我们叫他周老师。他在工地和村民们同吃同住,没有一点架子,对我这个愣头青学生提出的某些不成熟但充满热情的想法,给予了难得的鼓励和指导。项目结束后,我们偶有书信往来,他调任后便渐渐断了联系。那是我青春时代一段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珍贵记忆,后来被现实生活挤压到了脑海最深处。我从未想过,当年那位平易近人的周老师,如今会成为一市之长,更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慌忙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一阵生疼。我顾不上这些,端起我那杯橙汁,手有些抖:“周……周老师?是您?我……我真没想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我。”周市长笑容加深,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橙汁,又看了看我所在的这桌人和环境,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却没能逃过我眼睛的了然与深意。他没有丝毫介意我杯中是饮料,主动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听说你也在江州发展,怎么样?还在做设计吗?当年你在清水村画的那些草图,我还留着呢,很有想法。”

清水村!那个项目!他居然还记得!我眼眶猛地一热,一股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有被尊重的温暖,更有对比眼下处境的巨大酸楚和委屈。我强忍着,声音发哽:“还……还在做,只是……让您见笑了。”

“见什么笑。”周市长语气温和却坚定,“各行各业,脚踏实地就好。你坐这里……”他目光再次扫过同桌有些不知所措的保安保洁们,然后转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精彩的苏宏远,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苏董,今天的安排,倒是别具一格啊。这些保安、保洁同志,保障宴会顺利进行,辛苦了。”他又对同桌的几位工作人员举了举杯,“各位辛苦,我敬大家。”

同桌的保安保洁们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端着饮料或茶水,语无伦次地说着“不辛苦”、“谢谢市长”。周市长和他们一一示意,然后重新看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保持联系。你的电话没变吧?改天有空,聊聊。”说完,他对我点点头,又对苏宏远道:“苏董,你们忙,我先告辞,还有个会。”竟是不再停留,转身便在秘书陪同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宴会厅,留下一室死寂和无数张惊愕的面孔。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震碎了这场订婚宴精心营造的所有浮华表象,也彻底扭转了我这个角落的“地位”。

周市长一走,宴会厅里“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重新审视、以及各种复杂的猜测。刚才还视我为空气的某些人,眼神里多了忌惮和探究。同桌的保安大哥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带着惊奇和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

苏宏远的脸色红白交加,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刚才的冷漠和疏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的尴尬和急切:“林晓,你……你和周市长认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赵子轩也跟了过来,笑容有些勉强,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苏晴更是直接拉住了我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和激动:“晓,你认识周市长?你们很熟吗?他刚才叫你‘小林’,还留了你的电话?”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瞬间变色的脸,看着苏宏远眼中那熟悉的、对“关系”和“价值”的精准算计光芒重新亮起,看着苏晴眼中混合着后悔、希冀和某种功利性的热切,看着赵子轩那掩不住的惊疑和评估。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坐在这里,承受着他们无声的放逐和整个世界的冷漠。而现在,因为周市长那短短两分钟的驻足和几句问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和讽刺,还有一股冰冷的清醒,从脚底直冲头顶。周市长的出现和举动,或许只是出于对旧识的礼貌和对底层劳动者的尊重,或许还包含了对这明显不合理座位安排的一点含蓄不满。但无论如何,他无意中,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这华丽锦袍下的一切虚伪与势利。

我轻轻挣开苏晴的手,没有回答苏宏远的问题,也没有看赵子轩。我只是对同桌那些刚刚共处一隅、此刻却眼巴巴看着我的保安保洁们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普通西装,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宴会厅出口。

身后,苏宏远急切的呼唤、苏晴带着哭音的挽留、以及各种纷乱的议论声,都渐渐模糊、远去。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轻松。

周市长的敬酒,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实际的利益或承诺,但它像一束强光,照见了某些人真实的底色,也照清了我自己该走的路。那杯用橙汁回敬的酒,敬的不是权势,是一段未被污染的过往,是一份意外的、纯粹的尊重,也是我与过去那个委曲求全、迷失自我的林晓,彻底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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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明天或许会有苏家的电话,会有各种打探和“误会”的解释,甚至可能会有条件优厚的“合作”提议。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今晚,坐在保安桌旁的那一刻,以及市长举杯走来的那一幕,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答案和全部的勇气。有些座位,看似卑微,实则清醒;有些敬酒,看似平常,实则重若千钧。路,终究要自己走。而尊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也是在某个时刻,被某个人不经意地,照亮并唤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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