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24日，武汉的汉口，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怎么拧都拧不干的脏抹布。
就在这一天，一个化名叫”化广奇”的魔术师，刚刚在游艺场结束了他的表演。这个人在台上能把活人变没，能把死物变活，手彩玩得那是出神入化。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掌声雷动，谁也没想到，这个穿着长衫、一脸精明的男人，竟然是当时全中国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他不仅是个魔术师，更是中共中央特科红队的一把手，那个让叛徒闻风丧胆的”打狗队”队长–顾顺章。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竟然在表演结束的下一秒，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把自己连同整个上海的地下党中央，全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在武汉和南京、上海之间，拉开了序幕。
01
咱们先说说这顾顺章是个什么路数。
这人啊，早年混过青帮，那是见过大世面、喝过生猛血的主儿。后来去了苏联学特工技术，那真是祖师爷赏饭吃，什么易容术、魔术、开锁、爆破，就没有他不会的。回国后，他当了特科”红队”的队长，专门负责锄奸。
你说这么一个人，本该是铁打的汉子吧？偏偏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好色、爱钱、还特别狂。
那天在武汉，他本来是护送张国焘去的，任务完成了就该赶紧撤。可这顾大少爷瘾上来了，非要留下来玩两天，还不知死活地跑到新市场去变魔术赚钱。你想想，一个通缉令满天飞的特工头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把戏，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结果呢？怕什么来什么。
台下正好坐着个刚刚叛变的国民党眼线，一眼就认出了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魔术师。那人心里估计都在打鼓：“我去，这不是顾顺章吗？这可是条大鱼啊！”
没过多久，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顾顺章的脑门上。
按理说，像他这种级别的特工，被捕后怎么也得受点大刑，严刑拷打个三天三夜才招供吧？
嘿，你猜怎么着？
这顾顺章连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膝盖比棉花还软。抓他的人还没开口问呢，他自己倒先摆起谱来了。
他对那个抓他的特务说：“别动我，我有天大的机密要面见蒋委员长。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小心你们的脑袋搬家！”
这口气，哪像是阶下囚啊，简直比大爷还大爷。
他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有办法把上海的共产党中央一网打尽，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直接送我去南京见蒋介石。还有，千万别发电报给南京，尤其是别让徐恩曾身边的人知道！”
你看这人精不精？他知道南京那边有共产党的卧底，但他不知道那是谁，所以为了保命，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他要亲自去南京谈这笔买卖。
可惜啊，抓他的那个武汉特务头子蔡孟坚，是个急着立功的愣头青。一听抓了这么个大人物，哪还管你什么”别发电报”的嘱咐？
“立功心切”这四个字，有时候真能坏大事，当然，对顾顺章来说是坏事，对咱们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02
4月25日，星期六。
南京的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也就是后来的”中统”，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
大特务头子徐恩曾，这人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一到周末，那心早就飞到上海的十里洋场去了，不是跳舞就是泡妞，办公室里早就没人影了。
留下来值班的，是徐恩曾的机要秘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钱壮飞。
这钱壮飞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办事牢靠，深得徐恩曾信任。甚至因为徐恩曾太懒，连随身携带的绝密密码本，都经常扔给钱壮飞保管。徐恩曾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他最信任的”心腹”，其实是周恩来亲自安插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钢钉”。
那天晚上，夜色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突然，电报机的红灯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第一封绝密电报来了，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徐恩曾亲译”。
钱壮飞心里咯噔一下。平时这种级别的电报，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一封，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第二封又到了。
紧接着，第三封、第四封……
短短一个小时内，武汉方面连续发来了六封绝密特急电报！每一封都标着”徐恩曾亲译”！
这绝对出大事了。
钱壮飞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这时候手要是抖一下，那就是千百颗人头落地。他迅速掏出早就偷偷复制好的密码本，开始破译。
当第一封电报的内容在纸上显现出来的时候，钱壮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衬衫湿透了。
电文很简单，却字字带血：“黎明被捕，自首，有大计划，拟三日内将中共中央一网打尽。”
“黎明”，就是顾顺章的化名。
钱壮飞感觉呼吸都快停了。顾顺章是什么人？那是特科负责人啊！他知道所有人的住址，知道所有联络暗号，甚至知道钱壮飞自己的真实身份！
更要命的是，顾顺章人已经在押往南京的船上，如果让他见到了蒋介石，或者让徐恩曾看到了这几封电报，那么上海的周恩来、瞿秋白、邓小平……整个中共中央机关，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任人宰割。
这是一场真正的时间赛跑。
一边是正在长江上全速驶向南京的叛徒，一边是还在上海毫不知情的中央机关。
中间，只隔着一个钱壮飞。
03
钱壮飞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顾顺章一到，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但他不能跑，至少现在不能跑。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他冷静地把六封电报全部译完，然后把原件封好，放回徐恩曾的桌子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找到自己的女婿刘杞夫，语气出奇地平静：“你马上坐最后一班火车去上海，找到＇李先生＇（李克农），告诉他，顾顺章叛变了，天要塌了，让他赶紧告诉＇伍豪＇（周恩来）。”
送走女婿后，钱壮飞并没有马上逃走。这人的心理素质简直强大到变态。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周日，他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去上班了！
为什么？因为他要拖延时间，他要稳住徐恩曾，给上海那边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撤离时间。他若无其事地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甚至还给徐恩曾留了一张便条，大意是说：“徐处长，我有点私事去上海一趟，过两天回来。”
这心理博弈，简直绝了。
等到徐恩曾周一上班，看到那六封电报的时候，钱壮飞早就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徐恩曾看完电报，脸都绿了。他一拍大腿：“坏了！钱壮飞是共产党！”
他赶紧派人去抓，可哪里还有人影？
此时的上海，因为钱壮飞送出的那个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周恩来接到李克农的报告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但他毕竟是周恩来，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一系列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
“切断一切旧的联系！”
“所有机关马上转移！”
“废除所有旧暗号！”
“顾顺章知道的所有关系人，今晚必须全部搬家！”
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啊。
整个上海滩的地下党都在跟死神赛跑。有人连饭做到一半都顾不上吃，有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那不是搬家，那是逃命。
04
等到顾顺章像个邀功的哈巴狗一样，带着大批国民党特务冲进上海那些秘密据点的时候，留给他的，只有空空荡荡的屋子，和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特务们冲进周恩来的住所，扑了个空。
冲进中共中央办公厅，又是空的。
冲进特科秘密联络点，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顾顺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是震惊，是愤怒，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手里最大的筹码–那些能把共产党一锅端的机密，现在变成了一堆废纸。他想卖个好价钱？人家早就人去楼空了。
但他不甘心啊。这人坏到了骨子里，他像条疯狗一样，开始在大街上乱咬。
他利用自己那双毒辣的眼睛，带着特务在上海的大街小巷搜捕。只要是他以前认识的熟面孔，看到一个抓一个。
恽代英，就是在狱中被他指认出来，本来都要保释出狱了，结果被就地枪决。
蔡和森，也是因为被他出卖，惨死在香港。
那段时间，上海滩腥风血雨。
顾顺章为了向国民党表忠心，简直是丧心病狂。他甚至还把自己家里那些不知情的亲戚都拉下了水。
而对于中共特科来说，顾顺章已经不是同志了，他是最危险的毒瘤。
“红队”出动了。
对于叛徒，尤其是这种要把大家往死里整的叛徒，没有任何仁慈可言。
那是一个关于复仇和清理门户的故事，虽然残酷，但那是战争。在那个你死我活的年代，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05
最后说说这顾顺章的结局吧。
你以为他卖了这么多战友，国民党就会把他当座上宾供着吗？
太天真了。
叛徒这种东西，在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就像是用过的厕纸，用的时候嫌脏，用完了更嫌脏。
顾顺章到了国民党那边，一开始还想混个官当当，想组建什么”新共产党”，还要教国民党特务怎么搞特工技术。
可徐恩曾那帮人是傻子吗？他们看顾顺章，就像看一条随时会咬主人的恶犬。
你今天能出卖共产党，明天就能出卖国民党。
顾顺章这人又狂妄自大，动不动就发脾气，嫌待遇不好，嫌官给的小。后来甚至还想暗杀徐恩曾，自己当特务头子。
这不是作死吗？
1935年，也就是他叛变后的第四年。
蒋介石终于对这条狗失去了耐心。一道手谕下来：“顾顺章不仅不思悔改，反而野心勃勃，以此为鉴，予以枪决。”
行刑那天，在苏州的反省院。
据说顾顺章死得特别惨。因为他会魔术，还会气功和逃脱术，国民党特务怕他跑了，或者是怕他施法（虽然这听起来很迷信，但当时特务们真这么想），居然用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把他死死锁住。
枪响的那一刻，顾顺章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他在武汉的那个舞台上变了一辈子魔术，以为可以把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最后，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脏名字。
而那个被他逼入绝境的政党，却在绝处逢生中，一步步走到了最后。
那天钱壮飞破译出的六封电报，就像是六道催命符，本来是贴给共产党的，最后却贴在了顾顺章自己的脑门上。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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