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春的一个夜晚,忙完一天公务的毛泽东把长子毛岸英叫到书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回趟韶山,替我去看看舅舅,顺便带些东西给他。”灯影下,岸英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谁也没想到,在刚刚成立的新中国里,这位素来严于律己、不喜走后门的领袖,竟为湖南乡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破格安置了一份工作。源头,要追溯到四十多年前那桩几乎被时代尘封的少年婚姻。

说到毛泽东的婚姻,人们最熟悉的是杨开慧、江青,而在杨开慧之前,他还有一位年长四岁的妻子——罗一秀。湖南湘潭人,1889年生,乡亲们习惯喊她“一姑”。她出身书香,识字,会女红,也懂些算账,被评价为“做媳妇的好材料”。1907年秋,她年方十八,被父母和媒人簇拥着,嫁进了毛家。当时的毛泽东只有十四岁,仍是个在外求学的少年,这桩婚事完全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娃娃亲”。

毛家大院里,新娘子忙得脚不沾地:给公婆递茶水,打理家务,连稻谷晾晒的细节也事无巨细。村里老人回忆她“做事麻利,待人厚道,半句怨言也无”。然而,这段婚姻在当事人心里并没有升起男女之情。毛泽东以读书、结交新友为主业,偶尔回家,对她客气有加,却更像“小弟敬大姐”。无奈的是,封建礼法里,“妻”这个名分让罗一秀无法逃出家宅,她只能把全部心思寄托在操持内外上。

命运并未给这位姑娘足够时间。1910年前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二十一岁的罗一秀香消玉殒,正值少年壮志、还未走上革命道路的毛泽东站在灵前,心底五味杂陈。村人只看到他跪下三叩首,却不知那一刻,他悄悄埋下了“以后要帮扶罗家”的念头。

数年后,毛泽东辗转长沙、北京,再到井冈山。每当回湘乡、韶山活动,他总抽空去罗家坐坐。罗老先生握着他的手,感慨万千:“润之,你走得高,看顾不上也别忘你一姑。”毛泽东点头:“放心,我记着呢。”其中来往最密的,是罗家侄儿罗石泉,和毛泽东同岁,性格聪慧。两人常在禾田埂边谈天,话题从收成到时局。一次争论,毛泽东拍着稻草凳说:“农民起来,天下才有盼头!”这句话深深扎进罗石泉心里。

1925年,罗石泉加入农民运动,后任韶山特别区农协执行委员。大革命失败后,他顶着白色恐怖潜伏乡间,辗转传递情报。1940年,他突破封锁抵长沙,设法致信延安。毛泽东复信:“就地隐蔽,更能为大局立功。”罗石泉随即组织地下交通站,为八路军办事处输送情报与药品。1943年,他在一次行动中被捕,遭严刑拷打坚不吐一字,后因地方党组织搭救才死里逃生。伤残在身,又不能公开身份,他返回家乡,以教私塾为掩护艰难度日。

新中国成立后,罗石泉写信到北京,汇报湖南地下党“转正”事宜,信件辗转送到中南海。毛泽东看完沉吟良久,放下批阅文件,叫秘书:“查一下罗石泉的近况。”得知这位旧友生活拮据、腿伤复发,他当即拍板:请国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为罗石泉落实离职干部待遇,并嘱人送去补助。按中央纪律,“领袖亲友不得越级安排”,可毛泽东表示:“他不是一般亲友,是老战友。”消息传到韶山,罗石泉握着毛岸英送来的公文袋,眼眶湿润,“润之没忘我这个山里佬啊!”

此后多年,每逢春节或清明,罗家都会收到北平寄来的药材、棉毯。1953年,罗石泉被正式安排进湘潭县文化馆,从事农民教育与史料收集,虽是普通职员,却足以维持生活。他喜欢给孩子们讲《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的故事,常感慨道:“我这条命,是毛主席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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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六月,毛泽东回到韶山祭祖,也不忘沿着田埂去罗家走一遭。他在罗一秀坟前驻足片刻,只说了一句:“一姑,你放心。”旧人已逝,老屋仍在,竹影摇曳。村民远远望见主席弯腰理了理坟前的野草,又拔了几枝狗尾巴草插在新堆好的黄土上,随行警卫都默然无语。

今日检索档案可知:中央组织部1951年8月的批文,明确批准罗石泉为“革命工作人员”,给予副科级待遇;而这一纸红头文件,正是毛泽东亲笔批示的结果。换言之,他为昔日发妻的族人确实破了常例。对照那份批示,可以看到熟悉的行草签名,笔锋有力,说明下方仅写着一句:“可办。——泽东。”

在新政权重建百废待兴的时刻,许多人推测主席为何肯为一介乡村教师开此方便之门。熟悉的人知道,毛泽东在用人上极讲“出力者得其所”。罗石泉既是革命同志,也是几经风雨仍心向红旗的老朋友,理应得到照顾;更深一层,或许也是对早逝一秀的缅怀。革命者并非铁石心肠,情义与原则在他身上并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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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显示,罗石泉于1967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留下的那本旧笔记里,第一页写着八个字:“不负初心,与民同甘。”翻至扉页,夹着一张褪色的合影——二十年代初,毛泽东与罗石泉以及几位农运骨干站在稻田边,青年们的目光明亮,似乎在凝望更辽远的天光。

毛泽东一生与无数人结缘,有同窗、有战友,也有这位命运坎坷的“发妻”罗一秀。她十八岁出嫁、二十一岁辞世,却用短暂的年华为毛家守住了温情,也让毛泽东在烽火岁月里保有一份对乡情、对亲情的牵挂。建国后的那次“破例”,看似是一纸任命,实则是一份跨越四十余年的情分与担当,悄无声息,却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