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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让我来北京照看孩子,吃饭时舅妈提了句:以后每月要交2800伙食费,我当天就打包行李回老家了
冰冷的菜肴,比不上舅妈刘琴嘴里吐出的话更冷。
“萧然,你来北京也几天了,有些话,咱们当亲戚的,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她用筷子尖儿一下下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脸上。
“你舅舅挣钱不容易,家里开销大。你既然住下了,以后每个月,就交2800块伙食费吧。”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舅舅郭建军埋着头,拼命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仿佛要把自己的脸一起塞进碗里。
表弟郭浩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筷子在碗上敲得叮当响,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放下筷子,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平静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刘琴那刻薄而又得意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一章
一个星期前,我还在老家那栋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对着我妈的遗像发呆。
手机响了,是舅舅郭建军。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急切。
“萧然啊,你一个人在家怎么行?听舅舅的,来北京!你是我唯一的亲外甥,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在家住着,帮你表弟辅导辅导功课,也算帮舅舅一个大忙。等你安顿下来,舅舅再托人给你找个好工作!”
我妈刚走,他是这个世界上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我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来到了北京。
舅舅家在五环外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一厅,装修得富丽堂皇。
刘琴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北京冬天的风还要僵硬。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脚下的帆布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建军,这就是萧然吧?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连一双拖鞋都没递给我。
我只能尴尬地站在玄关,看着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明显是客人用的一次性鞋套。
“家里刚拖的地,你先穿这个吧。”
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了。
这里不是家。
表弟郭浩从房间里冲出来,看了我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爸,他谁啊?我们家怎么什么人都住啊?”
郭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尴尬地搓着手。
“浩浩,别乱说话!这是你表哥!”
刘琴却一把拉过儿子,柔声细语地哄着。
“浩浩乖,表哥从老家来,没地方住,咱们家借他住几天。”
“几天”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被安排在最小的北向书房,一张折叠床,一张旧书桌,就是我的全部领地。
晚上,我躺在吱吱作响的床上,能清晰地听到主卧里传来的争吵声。
“郭建军!你什么意思?你把这个累赘弄家里来,经过我同意了吗?他吃我的喝我的,你让他住多久?”
“小琴,你小点声!他是我姐唯一的儿子,我姐刚走……”
“你姐你姐!你姐活着的时候你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现在人没了,你倒开始充好人了!我告诉你,让他住可以,不能白住!我们家不是收容所!”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一夜无眠。
第二章
所谓的“帮忙辅导功死”,其实就是二十四小时全职保姆。
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做早餐。
刘琴的要求很高,牛奶要加热到五十度,面包要烤到微黄,鸡蛋必须是溏心的。
郭浩不爱吃青菜,我得变着花样把蔬菜丁混进他的早餐里。
吃完饭,送郭浩去几公里外的重点小学。
然后,我得赶在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买回最新鲜的食材。
刘琴会发给我一张清单,上面精确到葱要几根,蒜要几瓣。
回到家,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再准备一家三口的午饭和晚饭。
刘琴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白手套,在家里各个角落摸一遍。
但凡发现一丝灰尘,她的脸就会立刻拉下来。
“萧然,不是我说你,男孩子做事就是粗心。你看这桌子下面,怎么还有灰?”
她会把那只沾了灰的手套,举到我的眼前。
“在北京生活,不像你们老家,什么都得讲究个精细。”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北京的高物价。
“哎,今天去超市,买了点进口水果,你猜多少钱?五百多!就这么一小盒!”
“浩浩身上这件衣服,打完折还要两千呢。现在的孩子,花钱就是流水。”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鄙夷,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生活。
舅舅郭建军在一家名为“星辰科技”的公司当个小组长,每天早出晚归,回家也是一脸疲惫。
他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每次看到刘琴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偶尔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
“萧然,拿着,自己买点需要的东西。”
我每次都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他的钱。
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承诺,一个对我母亲的承诺。
她说,亲人之间,要相互扶持。
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扶持,是以践踏你的尊严为代价的。
这天晚上,郭浩在玩电脑游戏,我在厨房准备晚饭。
刘琴的妹妹刘芳来了。
两姐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姐,你真让他住下了?你看他那穷酸样,别把咱们家的档次都拉低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你那个窝囊废姐夫,非要当老好人。”
刘琴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自己滚蛋。”
第三章
晚饭的餐桌,就是刘琴设下的鸿门宴。
一桌子菜,都是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刘琴却一筷子没动,慢悠悠地喝着碗里的汤,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好戏开场了。
“萧然,你来北京也几天了,有些话,咱们当亲戚的,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舅舅郭建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表弟郭浩则停下筷子,兴致勃勃地看着我,准备欣赏我即将上演的窘迫。
“你舅舅挣钱不容易,家里开销大。你既然住下了,以后每个月,就交2800块伙食费吧。”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盘算已久的话。
2800块。
不多不少,正好是北京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合租单间价格。
她不是在收伙食费。
她是在收房租,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我——你是在寄人篱下。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在她看来,我一个刚从老家出来的穷小子,身上绝对拿不出这笔钱。
我接下来要么是苦苦哀求,要么是恼羞成怒。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有后招等着我。
只要我表现出任何一点难堪,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赶出去,还能在亲戚面前落得一个“仁至义尽”的好名声。
“怎么?嫌多啊?”
见我迟迟不说话,刘琴的语气又尖锐了几分。
“我跟你说萧然,这2800块我都没多算你的。我们家这地段,这伙食标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个不是这个价?我这还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给你打了折的。”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总不能一直靠着我们接济吧?这样吧,你要是手头紧,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去我们小区对面的餐厅端盘子,一个月好歹也有三千多呢。”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郭浩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你让他去端盘子?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表哥可是大学生!”
舅舅郭建军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他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吼了一句。
“够了!都少说两句!”
刘琴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
“郭建军你吼什么吼?我哪句话说错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一个大男人,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难道不应该出点钱吗?还是说,你郭建军有本事,你来养他一辈子?”
“我……”
郭建军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整个客厅,只剩下刘琴母子得意的冷笑,和舅舅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宣判的囚犯。
我缓缓放下筷子,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扫过刘琴刻薄的脸,扫过郭浩嘲讽的笑,扫过舅舅羞愧的眼神。
最后,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刘琴身上。
我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清晰,干脆。
刘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我这个字堵了回去。
她没想到,我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完全不在她的剧本里。
“你……你哪来的钱?”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那间狭小的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章
书房里,我打开了那个半旧的行李箱。
里面的衣服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
我把它们一件件叠好,重新放进行李箱。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慌乱。
刘琴大概以为我是在耍脾气,或者是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她错了。
我只是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个所谓的“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
门外传来了舅舅郭建军微弱的敲门声。
“萧然,你开门,跟舅舅聊聊。”
我没有理会。
“萧然,你别听你舅妈胡说,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无力感。
我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是明天早上七点。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预定,支付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把那台跟了我五年的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机。
屏幕亮起,映出我平静的脸。
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黑色的,类似代码终端的图标。
我点开它,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飞速闪过。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
发信人只有一个代号:“猎鹰”。
“‘凤凰’,星辰科技的最终收购方案发到你邮箱了,报价三百亿,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你看一下?”
我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星辰科技。
真巧,不就是舅舅郭建军所在的那家公司吗?
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没空,心情不好,拒了。”
发送。
然后,我关上电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劝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客厅里,刘琴的嗤笑声隐隐传来。
“你看他,还闹上脾气了。装什么装?我敢打赌,不出三天,他就得乖乖出来求我!”
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求你?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一片黑暗,静得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大门。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琴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似乎是准备去洗手间。
她看到我,还有我脚边的行李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2800块就把你吓跑了?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以后到了社会上可怎么办哟。”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
“行啊,走!有骨气你就走!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能走到哪里去!别到时候饿得不行了,又跑回来求我!”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只得胜的孔雀。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她充满鄙夷的冷哼,和重重关上的门声。
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吐出。
再见了,舅舅。
再见了,这个让我感到无比恶心的地方。
上午九点,星辰科技,三十三楼,项目部。
郭建军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一晚上没睡好,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他不知道萧然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想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项目总监王海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全完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王总,出什么事了?”有人小声问道。
王海没有理他,径直冲到郭建军的工位前,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他的桌子上。
“郭建军!你知不知道!‘凤凰’……‘凤凰’他拒绝了我们!”
郭建军脑子“嗡”的一声。
“凤凰”,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他是“以太核心”算法的创造者。
这个算法,被誉为开启下一个人工智能时代的钥匙。
全世界的科技巨头都在疯狂地寻找他,想要将这个算法收入囊中。
而星辰科技,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已经赌上了公司的全部身家。
“拒……拒绝了?为什么?我们的报价已经是全球最高了啊!”郭建军结结巴巴地问。
王海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封邮件,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自己看!人家就回了六个字!”
郭建军颤抖着凑过去,只见那封来自“凤凰”的加密邮件里,只有一行简短到极点的英文回复。
翻译过来就是——
“没空,心情不好,拒了。”
这六个字,像六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郭建军的心上。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外甥萧然在关上书房门之前,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死寂的办公室。
王总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瞬间收缩,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董……董事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愤怒的声音,咆哮声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王海!我给你半个小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凤凰’给我找出来!我马上到公司!如果找不到他,你们项目部所有人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电话被狠狠挂断。
王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郭建军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他想起了萧然那台从不离身的旧电脑。
想起了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模糊身影。
想起了他面对舅妈的羞辱时,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疯了似的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终于,他拨通了那个他昨天才存下的,备注为“外甥萧然”的号码。
电话“嘟”的一声,通了。
第六章
高铁正在穿过一片广袤的平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靠在窗边,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舅舅。
我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而又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舅舅那带着剧烈颤抖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萧……萧然……”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你……你是不是……‘凤凰’?”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古井无波。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电话那头的郭建军,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屏住呼吸,连眨眼都不敢。
终于,我轻轻地,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啪嗒。”
一声脆响。
我听到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挂断了电话。
星辰科技,三十三楼。
郭建军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双目无神地瘫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同事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王总监冲过来,抓着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
“郭建军!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你是不是知道‘凤凰’是谁?你快说啊!”
郭建军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他指了指地上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是……是我外甥……”
“什么你外甥?”王总监快要急疯了。
“‘凤凰’……是我外甥……萧然……”
这句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完整。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荒诞和不可置信。
一个从老家来的,穷得要投靠亲戚的,被他老婆逼得连夜跑路的穷小子……
是那个让全球科技圈为之疯狂,手握价值数百亿核心算法的神秘大神“凤凰”?
这比科幻电影还要离奇!
就在这时,公司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星辰科技的创始人,董事长,在整个华夏商界都呼风唤雨的传奇人物——董明山。
董明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海!人呢?找到了没有?”
王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董明山面前,指着已经失魂落魄的郭建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董……董事长……找到了……线索……”
“‘凤凰’,可能……可能是郭建军他……他的外甥……”
董明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郭建军。
“他说的是真的?”
郭建军浑身一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抬起头,疯狂地点着。
“是!是真的!董事长!他就是萧然!我亲外甥!我能联系到他!”
董明山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王海,走到郭建军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电话,立刻给我!”
第七章
董明山亲自拨通了我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我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好!是萧然先生吗?”
董明山的声音,与刚才在办公室里咆哮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语气谦卑到了极点,甚至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我是星辰科技的董明山,非常冒昧打扰您。”
“有事?”我淡淡地问。
“萧先生,关于‘以太核心’的收购案,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董明山的声音充满了诚恳。
我轻笑了一声。
“误会?不,董总,没有任何误会。”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不想跟你们谈了而已。”
说完,我就准备挂断电话。
“别!萧先生!请您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董明山,声音里透着一丝明显的惊慌。
他身后的王海和一众高管,大气都不敢喘,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衬衫后背。
他们从未见过董事长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
“萧先生,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惹您不快了,我向您道歉!”
董明山姿态放得极低。
“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条件您随便开!价格、股份、职位,只要我们能给的,您一句话!”
我沉默了片刻。
“我现在没空,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您……您家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拜访您!亲自!”董明山急切地说道。
我报出了老家的地址,一个偏远到在地图上都需要放大好几次才能找到的小县城。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萧先生,您千万别关机,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董明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脸色再次变得阴沉,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郭建军的脸上。
“郭建军,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萧先生会‘心情不好’?”
郭建军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从刘琴如何冷嘲热讽,到如何提出每月2800块的伙食费,再到萧然如何连夜离开。
他说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几乎要哭了出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看着郭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为了区区2800块钱,为了那点可笑的优越感,他们竟然把一尊活财神给赶走了?
这已经不是愚蠢了。
这是罪过!
董明山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最后,他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啊!郭建军,你们一家人,可真是了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王海!”
“在!董事长!”
“备车!备礼!公司所有最顶级的礼品,全部给我装上!马上跟我去郭建军家!”
董明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
“我倒要亲自去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人物,敢让我的贵客‘心情不好’!”
下午,郭建军家。
刘琴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她妹妹刘芳在电话里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你是没看到他早上走的时候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我就说嘛,这种穷亲戚,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他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后悔呢!我敢说,不出三天,他绝对会哭着回来求我收留他!”
她笑得花枝乱颤,满脸都是得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啊,烦不烦。”
她不耐烦地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一个她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男人。
星辰科技的董事长,董明山!
而在董明山的身后,那些黑衣人手里,捧着一个个包装精美到晃眼的礼盒。
百年野山参、特供茅台、限量款爱马仕包包……
每一件,都足以让她奋斗一辈子。
刘琴的大脑瞬间宕机,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董明山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了他能做到的最和善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请问,您是郭建军先生的夫人吗?”
他的声音,客气得让刘琴感到一阵晕眩。
“我……我是……”
“太好了!”董明山一脸喜色,“我们是来拜访萧然先生的,请问,他是住在这里吗?”
萧然?
当这两个字从董明山的嘴里说出来时,刘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八章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董明山坐在沙发的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他带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就那样随意地堆在客厅的角落,像一座小山,散发着让刘琴心惊肉跳的光芒。
刘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僵硬地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董明山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亲自带着重礼,来找萧然那个穷酸小子?
难道……
一个让她不敢深思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郭夫人。”
董明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刘琴浑身一颤。
“萧然先生,现在在哪里?”
“他……他回老家了……”刘琴的声音细若蚊蝇。
“回老家了?”董明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路上吧。”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刘琴,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郭夫人,我们公司和萧先生之间,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合作要谈,这个合作,关乎到我们星辰科技的生死存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到萧先生的心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琴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再傻,也听懂了董明山话里的警告。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那个被自己视作累赘,百般羞辱的外甥,竟然是能决定星辰科技生死存亡的关键人物!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找到了萧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
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
刘琴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喂?是萧然吗?我是舅妈呀!”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也不跟舅妈说一声,舅妈多担心你啊!”
“昨天晚上都是舅妈不好,舅妈跟你开玩笑呢!什么伙食费啊,都是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快回来吧,舅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全家都等着你呢!”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气里的亲热和悔意,足以让奥斯卡影后都为之汗颜。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刘琴以为有希望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然后。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那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琴的脸上。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董明山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刘琴一眼。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失魂落魄的郭建军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董明山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董……董事长……”
董明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郭建军。”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因为你和你家人的愚蠢,我的公司,现在面临着数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损失。”
“所以,从现在开始。”
“你,被解雇了。”
第九章
星辰科技的地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郭建军被开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公司。
紧接着,一则更加重磅的消息引爆了整个行业——星辰科技与“以太核心”算法的独家授权谈判,因“凤凰”本人的意愿而无限期中止。
消息一出,星辰科技的股价应声暴跌,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近百亿。
郭建军彻底完了。
他被整个行业拉入了黑名单,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他。
刘琴也成了朋友圈里的笑话,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姐妹”,如今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房贷的催款单,银行的警告函,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们很快就因为断供,被银行强制收走了那套他们引以为傲的房子。
从云端跌落地狱,不过短短几天。
而此刻,我正在老家的院子里,给菜地里的番茄浇水。
阳光温暖,空气清新。
这里没有北京的喧嚣和浮躁,只有内心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院子门口,与这个朴素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董明山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便装,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充满了敬意。
他没有带任何保镖和随从,只身一人,走进了我的院子。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这间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老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在电话里那样急切地谈论生意。
他只是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给蔬菜浇水,手法娴熟。
“萧先生,真是好雅兴。”他开口说道。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董明山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陪我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萧先生,对于我公司前员工郭建军一家给您带来的困扰,我代表星辰科技,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身价千亿的商界巨擘,对我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行此大礼。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水壶,转过身,正视着他。
“董总,道歉就不必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而已。”
董明山看着我的眼睛,他知道,我说的不是客套话。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提收购的事情。
他开始跟我聊起了他对人工智能未来的构想,聊起了他对技术的痴迷和尊重,聊起了他创业之初的艰辛和梦想。
他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一个对技术有着狂热追求的理想主义者。
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小院。
董明山站起身,准备告辞。
“萧先生,我知道,金钱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数字。但星辰科技,需要‘以太核心’,整个华夏的科技产业,也需要‘以太核心’。”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恳切。
“我不会再提收购。我只希望,能与您达成授权合作。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能让这项伟大的技术,在它应该发光的地方,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同时,我向您保证,郭建军一家,会为您所受的委屈,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并向您进行公开道歉。”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合作可以,但我有我的条件。”
第十章
合作协议的签订,比董明山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我没有加入星辰科技,也没有要任何股份。
我选择以技术授权的方式合作。
星辰科技需要一次性支付一笔天文数字的授权费,并在未来十年内,将“以太核心”相关项目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划入我指定的账户。
同时,协议里还有一条附加条款。
星辰科技必须成立一个专项慈善基金,由我指定监管人,每年将不低于十亿的资金,用于资助贫困地区的科技教育。
董明山对我的所有条件,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他而言,只要能拿到“以太核心”,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消息公布的当天,星辰科技的股价触底反弹,一路飙升,创造了新的历史记录。
而我,依旧留在了老家的小院里。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北京的陌生短信。
是舅舅郭建军发来的。
短信很长,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他说他们已经走投无路,房子被收,工作尽失,刘琴整日以泪洗面,精神几近崩溃。
他求我,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拉他们一把。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通过律师,匿名给表弟郭浩设立了一个教育信托基金。
基金里的钱,足够他无忧无虑地读到博士毕业。
但协议规定,这笔钱只能用于郭浩本人的教育和基本生活开支,他的父母,一分钱也别想动。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仁慈。
也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惩罚。
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笔巨款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及,永远活在对我所赐予的“施舍”的依赖之中。
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
处理完这一切,我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湛蓝的天空。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就在这时,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加密通讯请求。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雄鹰。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凤凰’先生,我们是来自‘圣殿’的使者,有一个关乎人类未来的计划,想邀请您加入。”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清净的日子,要结束了。
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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