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恩伯,你要是再不动,韩复渠就是你的榜样!”

一九三八年三月底,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抓着电话筒的手都在抖,对着那头吼出了这句要命的威胁。这还不是最狠的,紧接着蒋介石的一封电报也到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若是再贻误战机,不管是谁,军法从事。

谁能想得到,这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将领,半年前还被全国报纸捧为“抗日铁汉”,那时候的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国家,哪怕拼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也不退半步。

可短短几个月过去,手里攥着六万全德械装备精锐大军的他,却在台儿庄外的山沟沟里跟日本人玩起了“捉迷藏”,眼睁睁看着友军在血泊里挣扎。

这一前一后判若两人的巨大反差,到底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他在那个染缸一样的官场里,看透了什么让人寒心的东西?

01

事情得往回倒一倒,要是咱们不把时间拨回到一九三七年的那个秋天,你就没法理解汤恩伯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汤恩伯,还真不是后来那个只会保存实力的“老油条”。一九三七年八月,南口战役爆发,这可是抗战初期硬碰硬的一场恶仗。汤恩伯那时候带着第十三军顶在最前线,那是真打,没有任何花架子。南口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比风更硬的是十三军的骨头。面对日军的疯狂进攻,他们在那片荒山野岭里整整顶了十天十夜,阵地前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汤恩伯那时候是真的红了眼,觉着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阵地上,替国家守住这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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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会儿,你要是跟汤恩伯提什么“保存实力”,他估计能拔枪毙了你。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精忠报国,觉得谁要是这时候还藏着掖着,那就是汉奸,就是民族的罪人。著名的记者范长江当时就在前线,亲眼看着这个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将军,在前线指挥部里满脸尘土、声音嘶哑地指挥作战,回去就在报纸上写了大篇的文章,管他叫“抗日铁汉”。这四个字,在那一年,那是沉甸甸的金字招牌。

可这世上的事儿,往往不是你一腔热血就能换来好结果的。汤恩伯在前线拼命,却没想到后院起了火,而且这把火还是自己人放的。

当时他率部过境察哈尔省,去支援前线。察哈尔省的主席叫刘汝明,这也是个老军阀出身。按理说,大敌当前,中央军精锐来帮着守土抗战,作为地主,你刘汝明怎么着也得敲锣打鼓欢迎,好吃好喝招待,再不济也得行个方便吧?

可刘汝明不这么想。在他那个旧军阀的脑瓜子里,地盘就是命,兵权就是钱。他一看汤恩伯带着这么多精兵强将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日本人要被打跑了,而是——这姓汤的是不是借着抗日的名义,来抢我地盘的?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这十三军赖在察哈尔不走了,那我刘汝明喝西北风去?

于是,一出让汤恩伯终身难忘的闹剧上演了。刘汝明防汤恩伯,防得比防日本人还严实。设卡拦截,不给补给,甚至还要找上级告状,说汤恩伯扰民。前线的将士在流血,后方的友军在算计。

这一仗打下来,汤恩伯的部队那是伤筋动骨,真的是快拼光了。虽然得了个“抗日铁汉”的虚名,挂了几个勋章,可看着手底下那一排排倒下的弟兄,再看看那个在后面使绊子的刘汝明,因为成功地“保存了实力”,手里有兵有枪,照样稳稳当当地当他的司令,屁事没有,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挨。

这笔账,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汤恩伯的心里。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那个热血青年死了,取而代之活下来的,是一个开始懂得算计、开始信奉“有兵才有权”的精明军阀。他悟出了那个时代最露骨的潜规则:仗打赢了是你应该的,但兵打光了,你连条狗都不如。

02

带着这种因为寒心而扭曲的心态,时间来到了一九三八年三月。台儿庄大战拉开了序幕,这时候的中国大地,已经是烽火连天。

负责指挥这场战役的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李宗仁是桂系的大佬,出了名的能打,但他手底下的兵,成分太杂了。除了他自己的桂系,还有西北军、川军、滇军,总之就是各路杂牌军的大集合。这些部队装备差,有的甚至还拿着清朝时候的老套筒,脚上穿着草鞋,大冬天的连件像样的棉大衣都没有。但你别说,这些杂牌军打起仗来,那是真玩命,那是拿命在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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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藤县。守藤县的是川军的一二二师,师长叫王铭章。这支川军部队,那是出了名的“双枪兵”(烟枪和步枪),以前没少被人看不起。但这次,他们是用血来洗刷耻辱。日军矶谷师团那是日军的王牌,有着飞机大炮坦克的立体火力支持,对着小小的藤县狂轰滥炸。

李宗仁急啊,藤县是台儿庄的屏障,藤县一丢,台儿庄就危险了。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唯一的王炸,就是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这时候的汤恩伯,手里可是握着全副美械装备的中央军精锐,那是蒋介石的心头肉,战斗力跟川军比起来,那就是天上地下。

李宗仁早早地就给汤恩伯下了命令,让他赶紧去支援藤县。你想啊,要是汤恩伯这时候能拉兄弟一把,哪怕是派个主力师过去侧击一下日军,藤县未必会丢,王铭章和那几千川军弟兄未必会死。

但这时候的汤恩伯,脑子里那台算盘打得是啪啪作响。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箭头,心里琢磨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怎么保本。

他看了一眼形势,发现日本人势头正猛,矶谷师团那是憋着一股劲要往下冲。这时候要是冲上去跟日本人硬碰硬,自己这六万精锐,搞不好就得折进去一半。南口战役的教训还在眼前晃悠呢,拼光了谁心疼你?刘汝明那种人还不是活得滋润得很?

于是,汤恩伯开始跟李宗仁“打太极”。他在电报里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日军势大,不可硬拼,宜避其锋芒,寻找战机”,实际上就是四个字——按兵不动。他眼睁睁看着藤县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听着那边的炮声响了一夜。

三月十七日,藤县失守。王铭章师长在城破之时,没有后退半步,带着剩下的弟兄跟涌进来的日军展开巷战,最终壮烈殉国。全师几千人,几乎没几个活下来的。消息传出来,举国悲痛。

汤恩伯呢?他在外围看着,直到日本人占了藤县,他才开始了他所谓的“战略转进”。这一转,就转进了大山里,离战场是越来越远,美其名曰是去寻找战机,实际上就是躲起来看戏。

03

日本人占了藤县,心气高了,觉得中国军队也不过如此,于是矶谷师团也没等后面的援军,一路嗷嗷叫着就杀向了台儿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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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守台儿庄的,是西北军孙连仲部下的第三十一师,师长叫池峰城。这又是一支杂牌军,装备跟汤恩伯的比起来也是差了一大截。但西北军有个特点,就是硬气,大刀片子那是看家本领。

日军为了拿下台儿庄,那是下了血本,飞机大炮轮番轰炸,整个台儿庄几乎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城里的墙都被炸平了,池峰城硬是带着弟兄们在废墟里、在瓦砾堆里跟日本人拼刺刀。白天阵地丢了,晚上就组织敢死队夺回来。

池峰城急得眼睛都出血了,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派人去联系汤恩伯。他让人带话给汤恩伯,问军团长的大军啥时候能到,我们这边快顶不住了,只要汤军团长能来,里应外合,肯定能把这股鬼子吃掉。

汤恩伯嘴上答应得那叫一个好听,他在电报里信誓旦旦地告诉池峰城,说你们坚持住,我马上就来,绝不让兄弟部队孤军奋战,只要你们再守三天,我汤某人必定杀到!

这话听着多提气啊!池峰城信了,拿着电报跟弟兄们说,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再咬咬牙!

结果呢?三月二十四日,那是日军攻势最猛的一天,台儿庄眼看着就要守不住了。这时候汤恩伯的部队在哪里?他非但没来,反而带着部队往枣庄北边的山区里钻得更深了。

李宗仁在徐州指挥部里急得直拍桌子,发电报问汤恩伯怎么还没到。汤恩伯给李宗仁回电报撒谎,说他在郭里集遭到了日军重兵阻击,正如铜墙铁壁一般,实在是过不去啊,正在激战中。

这话你也信?实际上呢?

实际上,郭里集那点鬼子,根本就不够汤恩伯这六万精锐塞牙缝的。那不过是日军的一支小股掩护部队,要是汤恩伯真想过,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平了。但他就是不动,他在等,等什么?等双方都打得精疲力尽,等台儿庄的守军消耗得差不多了,等日军的锐气也被磨没了,那时候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那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这事儿不仅李宗仁气,连汤恩伯自己的部下都看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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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军军长关麟征,那是汤恩伯手下的头号猛将,也是个暴脾气,而且是黄埔一期的高材生,一向以敢打敢拼著称。他看着台儿庄那边打得火光冲天,自己这边几万人在山里看风景,急得直跺脚,脸红脖子粗地找汤恩伯理论。

关麟征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直接请战。他跟汤恩伯说,军团长,咱们不能这么干啊,那边友军在流血,咱们在这看着,这以后还怎么做人?你要是怕有闪失,我关麟征愿意立军令状,我自己带着一个军去,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绝不连累军团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是把脸都撕破了。可汤恩伯还是摇头,不仅摇头,还把关麟征训了一顿。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说现在日本人锋芒正盛,咱们得避其锋芒,这叫战术,这叫懂兵法。你关麟征就是个莽夫,懂什么大战略?

其实说白了,他就是想拿友军的命,来换自己的全胜,来保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典型的军阀逻辑,死道友不死贫道。

04

到了三月二十八日,台儿庄那边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大半个城都丢了,日军甚至已经占领了城内的制高点。池峰城已经把最后的预备队都填上去了,甚至组织了敢死队,光着膀子,背着大刀,那是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李宗仁彻底爆发了。他知道这时候跟汤恩伯讲道理没用,讲民族大义也没用,讲什么兄弟情义更是扯淡。对付这种人,就得讲利害,讲生死。

他直接给汤恩伯发了最后通牒,语气那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告诉汤恩伯,韩复渠因为不战而逃,刚被委员长下令枪毙了,尸骨未寒,你汤恩伯是不是想当第二个韩复渠?你要是再不动,我立刻上报委员长,按军法从事!

这句威胁那是真打到了汤恩伯的七寸上。韩复渠那是山东王,多大的势力,说毙就毙了,这说明蒋介石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紧接着,蒋介石的电报也到了。老蒋这次是真的火了,这可是关乎国运的一战,国际社会都在看着,要是这一仗打输了,中国就真的危险了。他在电报里把汤恩伯骂了个狗血淋头,告诉他,要是敢贻误战机,别说是天子门生,就是亲儿子也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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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上司发话,比什么都管用。汤恩伯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这要是再不动,那就是真的要掉脑袋了,而且这时候日军也确实是强弩之末了。

三月二十九日,汤恩伯终于下令全线出击。

你还别说,这中央军到底是中央军,到底是蒋介石用重金打造出来的铁拳。装备好,火炮多,士兵训练有素,又是养精蓄锐了这么久,一个个憋得嗷嗷叫。这一出山,就像猛虎下山一样,气势如虹。

日军矶谷师团这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弹药也打得差不多了,被台儿庄的守军耗得只有半条命。突然背后杀出这么一支生力军,而且是火力强大的中央军,瞬间就崩了。

汤恩伯的部队那是摧枯拉朽,一下子就切断了日军的退路,配合台儿庄城内的守军,来了个里应外合。日军也是被打懵了,没想到这支“躲起来”的部队突然变得这么凶猛,最后不得不狼狈逃窜,丢下大批尸体和装备。

05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全国,举国欢腾,那是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狠狠地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汤恩伯因为这“关键一击”,再次成了英雄,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勋章挂满了胸前,鲜花和掌声把他包围了。大家都在夸他用兵如神,懂得隐忍,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甚至有人说这是现代版的“孙膑斗庞涓”。

只有那些死在藤县和台儿庄城内的川军、西北军英魂,沉默无语。只有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知道这场胜利背后的代价有多大。

这种风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一九八零年,当年给汤恩伯当参谋长的姚国俊,写了一本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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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姚国俊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他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得带进棺材里了。他在书里把当年的细节抖落得干干净净。什么郭里集重兵,什么战略迂回,全是扯淡,全是借口。

真相就一个字:私。

姚国俊在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汤恩伯之所以变得这么“滑头”,根子就在当年的南口战役。他觉得自己那是“吃一堑长一智”,觉得在国民党的官场里混,没有实力就没有地位,没有兵权就是个屁。

汤恩伯这辈子,成也在此,败也在此。他学会了像军阀一样算计,确实让他多活了好多年,官也越做越大,后来甚至做到了陆军总司令。

但这种算计,就像白蚁一样,蛀空了整个国民党的根基。当所有的将军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在等着友军去送死,都在想着保存实力的时候,这个庞然大物离倒塌也就不远了。后来在解放战争中,这种“见死不救”的戏码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直到他们被彻底赶出大陆。

一九五四年,汤恩伯在日本做手术,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终年五十五岁。

据说他死的时候,极为痛苦。而当消息传到台湾,蒋介石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死了也好。”

这四个字,可能就是对他后半生最好的注解。

当年那个在南口誓死不退、为了国家敢把命豁出去的青年军官,其实早在一九三七年的那个秋天就已经死了。后来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在权力和利益的夹缝中,精明而又可悲的政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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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如果不那么精明,或许成不了高官,或许活不到五十多岁,但至少,他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纯粹的军人,能对得起那一身军装,和那些死在他前面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