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在陈桥那边黄袍子一套上,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杭州,建隆元年正月初五,吴越王钱弘俶听见这事儿的时候,他坐上那个位子才四年,三十一岁,正是好时候,可他早就看惯了这种王位更迭的腥风血雨,四年前不就是嘛,权臣胡进思直接在宫里动手,把他哥钱弘倧给拉了下来,硬是把他给推了上去,这种“来路不正”的经历,让他对中原换皇帝这事儿,鼻子比谁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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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他爷爷钱镠当年可是留下铁规矩的,“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从后梁开平元年吴越立国开始,钱家五代人,谁都没敢忘这条祖训,不管中原是后唐、后晋、后汉还是后周,谁坐上龙椅,吴越这边保准第一时间就上表称臣,年年的贡品就没断过,可这次,钱弘俶的反应确实是慢了。

史书上写着,赵匡胤称帝那个月,吴越就派人去进贡了,也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封号,但有意思的是,钱弘俶自己没去汴梁,派了个使者去探探路,他这小心思,其实是对局势看得太清了,后周那个郭荣,多厉害的一个人,英年早逝,留下个小皇帝,结果禁军头头摇身一变成了新皇上,这剧本跟五代那些短命王朝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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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是见过郭荣的,显德三年,他刚被胡进思扶上位,就赶紧派人去跟后周称臣,那时候郭荣正带兵打淮南,威风得很,这才半年多,江山就换了主人,在钱弘俶的脑子里,这种政权估计长不了,他选择看看再说,不是怠慢,是乱世里活下去的本能,更要命的是他自己身份也尴尬,他的王位是权臣给的,要是急着承认赵匡胤,不就等于公开说“底下人掀翻上头人”是对的,那他自己坐这位置的合法性在哪儿呢,杭州城里吵了好几天,最后弄了个折中的法子,承认宋朝,但先保持点距离。

这种不远不近的态度,到了乾德二年就彻底变了,那年,宋朝发了正式命令,要避赵匡胤他爹赵弘殷的名讳,钱弘俶二话不说,马上上表请求把自个儿名字里的“弘”字给去了,改名叫钱俶,这事儿看着不大,其实意思深着呢,这代表着吴越彻底放下了架子,把自己归到宋朝的体系里去了。

改完名,那朝贡跟流水似的,十九年里,吴越给宋朝进贡了三十多次,开宝七年,宋太祖要去打南唐,派人来让吴越出兵帮忙,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出兵吧,南唐没了自己也危险,不出兵吧,大祸马上就到眼前,南唐后主李煜心里跟明镜似的,亲手给钱俶写信,“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天子易地赏功,王亦大梁一布衣耳”,这话句句扎心,直接把吴越的绝境给挑明了,钱俶的回应是把这封信原封不动送到了汴京,自己亲率五万精兵北上,从杭州出发,当了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直接去围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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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八年四月,吴越军拿下了常州,九月,又跟宋军一块儿攻润州,十二月,金陵城破,南唐亡了,钱俶马上带兵撤退,把打下来的地盘全交给宋军,一步都不多占,这分寸感,绝了,既保住了宋朝的信任,又没引火烧身。

开宝九年正月,钱俶带着老婆孩子,从明州坐船去朝见,这可是吴越国主第一次亲自去汴梁,排场搞得特别大,宋太祖让太子赵德昭去老远迎接,在崇德殿见他,还赐宴,甚至破天荒地封他老婆孙氏当吴越国王妃,这在中原王朝历史上是从没有过的,临走的时候,赵匡胤给了钱俶一个黄绫包袱,让他路上偷偷看,钱俶在船上打开一瞧,吓出一身冷汗,里面全是宋朝大臣们要求把他扣下来的奏疏,这份无声的警告,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回到杭州,他立马把自己的王位往东边挪了挪,说“西北那是京城在的地方,天子的威严离我这么近,我哪还敢安稳坐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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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三年,宋太宗赵光义上台第三年,钱俶又去朝见,这时候南唐没了,陈洪进也把漳州泉州献了,就剩吴越这最后一个了,赵光义一边用超高规格招待他,一边又给他施压,甚至“不小心”把陈洪进献地的文书副本送到了钱俶住的地方,他身边的幕僚崔仁冀一句话点醒他,“朝廷的意思很明显了,大王再不赶紧献土,祸事就要来了”,五月,钱俶上表,献出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还有五十五万多户百姓和十一万多兵,他在奏表里写,“不忍以一邦之民,久陷涂炭”,这句话,跟他家祖训里“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的精神,完全对上了。

现在回头看建隆元年那个春天,钱弘俶的“慢半拍”其实是清醒,在那个换皇帝跟走马灯一样的时代,一个靠政变上台的君主,面对另一个靠兵变建立的王朝,小心谨慎不是软弱,是活下去的大智慧,他用了十八年去观察、去试探、去权衡,最后确认宋朝真是能结束乱世的“真命天子”,才做了纳土归宋的决定,这种一步步的归附,既保全了吴越百姓的安宁,也给钱氏家族换来了千年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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