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我们离婚吧。"王家明冷漠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愣住了，手中正在喂婆婆喝的粥洒了一地。婆婆王秀兰躺在床上，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现在黯淡无光，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们。
"为什么？"我的声音颤抖着。
"你自己心里清楚。"家明转身就走，"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婆婆，还有那份洒在地上的粥。我蹲下身子收拾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六年了，整整六年，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理解，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
01
六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时候家明还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高但还算稳定。我刚生完小欣两个月，正在坐月子。婆婆王秀兰那时候还很硬朗，经常帮我带孩子，让我能好好休息。
"思雨，你这月子坐得真舒服，有妈在，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婆婆总是这样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那天下午，婆婆说要去买菜，让我在家好好休息。我正抱着小欣喂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邻居们的尖叫声。
我抱着孩子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婆婆倒在血泊中，一辆货车停在不远处，司机正慌张地打电话。
"妈！"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但婆婆已经没有反应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说婆婆的腰椎受损严重，可能会瘫痪。家明赶到医院时，眼睛都红了。他握着婆婆的手，一遍遍地叫着"妈"。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医生出来时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腰椎完全断裂，下半身永远不会有知觉了。"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这个曾经那么强大、那么独立的女人。
婆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思雨，对不起，以后要辛苦你了。"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妈，您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的家明也很坚定，他说："妈，您放心，我和思雨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要和我离婚了。
02
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困难。
婆婆不能动，每天需要翻身、按摩、清洁，还要防止褥疮。刚开始的时候，我手忙脚乱，经常被她的大小便弄得一身，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
"思雨，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累坏了。"婆婆总是心疼地看着我。
"妈，我不累。"我每次都这样回答，虽然腰酸背痛，但看到婆婆眼中的愧疚，我不忍心让她更难过。
小欣那时候还小，需要频繁喂奶换尿布。白天照顾婆婆，晚上照顾孩子，我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有时候刚睡着，婆婆就会叫我，说她不舒服或者需要上厕所。
"思雨，妈妈真的很抱歉。"每次她都会这样说。
"妈，您别这样说，我是您的儿媳妇，这都是应该的。"
家明那时候还会帮忙，下班回来会帮我给婆婆翻身，周末的时候会陪婆婆说话。他还买了轮椅，天气好的时候推婆婆到小区里晒太阳。
"思雨真是个好媳妇。"邻居们都这样夸我。
"是啊，能遇到思雨这样的儿媳妇，秀兰真是有福气。"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都很温暖。我觉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我有一个好婆婆，有一个爱我的丈夫。
那时候虽然辛苦，但我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家明会帮我分担一些家务，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休息一下。小欣也很乖，很少哭闹，好像知道妈妈很辛苦。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虽然艰难，但我们会一起度过的。
可是我错了。
03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家明跳槽到了一家大公司，收入比以前高了不少，但工作也更忙了。他开始经常出差，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思雨，我现在压力很大，你能不能少找我帮忙？"有一次我让他帮我给婆婆翻身，他不耐烦地说。
"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我有些委屈。
"那就请个保姆。"他头也不抬地说。
"请保姆要钱，而且外人照顾总是不放心的。"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收入不错。"
但我知道，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我希望的是一个完整的家，是全家人一起承担，而不是用钱来解决所有问题。
婆婆似乎也感觉到了家明的变化。有一次她悄悄对我说："思雨，家明是不是嫌弃我了？"
"妈，您想多了，家明只是工作忙。"我安慰她，但心里也开始不安。
家明确实变了。他开始嫌弃家里的味道，说老人的房间有怪味。他不再愿意和婆婆说话，就算在家也总是待在书房里。
"爸爸怎么不陪奶奶了？"小欣有一次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一天晚上，我和家明谈心，希望他能多陪陪婆婆。
"思雨，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压抑吗？我们还年轻，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家明说。
"妈是您的母亲，照顾她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我已经尽责任了，每个月给生活费，还不够吗？"
"家明，您变了。"我看着这个曾经温柔的男人，心里很难过。
"是这个家变了。"他冷冷地说，"我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家，不是一个病房。"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04
第五年的时候，家明已经很少回家了。
他说公司安排了宿舍，平时就住在公司附近，只有周末才回来。但就算回来，也只是匆匆待一会儿就走。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欣有一次哭着问我。
我抱着女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婆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长期卧床让她的肌肉萎缩，皮肤也变得很差。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但我看着心里很难受。
"思雨，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婆婆经常这样问我。
"妈，您别这样想。"我握着她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但我心里也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还能坚持多久？
家明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有一次我给他打电话，说婆婆发烧了，需要送医院，他只是说："你自己处理吧，我在开会。"
我一个人背着婆婆，抱着小欣，打车到医院。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思雨，对不起。"婆婆虚弱地说，"都是我不好。"
"妈，这不是您的错。"我哭着说。
但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家明竟然没有回家。他说公司有重要项目，需要加班。我和小欣、婆婆三个人过了一个冷清的年。
"思雨，家明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婆婆突然问我。
我一愣，没有回答。但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怀疑。一个男人对家庭这么冷漠，除了有别的选择，还能有什么原因？
"妈，您好好休息吧。"我帮她盖好被子。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着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想着曾经那个温柔的丈夫，想着我们曾经美好的生活。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05
今天早上，家明突然回来了，脸色阴沉。
"我们谈谈。"他说。
我正在给婆婆擦身体，听到他的语气，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我忙完。"
"现在就谈。"他的声音很冷。
我只好停下手里的活，跟他到客厅。他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扔在桌子上。
"签字吧。"
我看着那份协议书，手在发抖。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天塌了。
"为什么？"我问。
"还需要为什么吗？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这还算是生活吗？"家明烦躁地说，"我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日子。"
"那妈怎么办？"
"她有退休金，可以请护工。"
"家明，她是您的母亲！"我愤怒地说。
"正因为是我母亲，我才会负担她的生活费。但我不能因为她毁掉我的后半生。"
我看着这个男人，感觉很陌生。六年前的那个家明哪里去了？那个握着婆婆的手说要好好照顾她的男人哪里去了？
"你如果不同意，我就起诉离婚。"他威胁道。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这个家早就散了，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第二天上午，我们来到民政局。我推着婆婆的轮椅，家明走在前面，小欣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小欣问。
"妈妈和爸爸要办点事情。"我努力保持平静。
在民政局里，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确定要离婚。家明毫不犹豫地说是，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办完手续，我们走向大门。就在即将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婆婆突然开口了：
"家明，你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家明不情愿地停下脚步。婆婆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我赶紧帮她调整姿势。
"妈，您要说什么？"我轻声问。
婆婆看着家明，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缓缓开口：
"家明，你知道这六年来，思雨为了照顾我拒绝了多少机会吗？"
家明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追求者吗？"婆婆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愣住了，心脏狂跳起来。
06
"三年前，隔壁的老张想给他儿子介绍对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思雨。"婆婆继续说道，"他跟我说，像思雨这样的好女人，他儿子做梦都想娶。"
家明的脸色变了："妈，您说这些干什么？"
"我还没说完。"婆婆的眼神坚定，"两年前，楼下开超市的王老板，他妻子去世了，托人来提亲，说只要思雨愿意，他可以接受我这个累赘。"
"妈..."我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她摇了摇头。
"还有去年，你们小区物业的李经理，他离婚了，专门来找过我，说他愿意和思雨结婚，并且承诺会像亲儿子一样照顾我。"
家明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人我都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婆婆看着家明，"因为我以为我的儿子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以为这个家还有希望。"
"妈，我..."家明想说什么，但婆婆打断了他。
"六年来，思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的腰因为长期弯腰照顾我已经变形了。她原本是个爱笑的女孩，现在眼角都有了皱纹。"
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为了省钱给我买药，自己的衣服六年没买过一件新的。她为了让小欣有更好的营养，自己经常只吃剩菜剩饭。"
"妈，您别说了。"我哽咽着说。
"不，我必须说。"婆婆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知道她为什么从不抱怨吗？因为她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这个家是个负担。"
家明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他看着我，眼中有了悔恨。
"前段时间，市里的一家公司要招聘会计，工资很高，他们专门来找思雨，说只要她愿意去，可以立刻上班。"
我想起了那件事。确实有人来找过我，条件很优厚，但我没有答应。
"她为什么没去？因为我！因为她放不下我这个老太婆！"婆婆哭了，"而你，我的儿子，却要抛弃我们！"
07
家明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的离婚证在颤抖。
"妈，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哽咽了。
"你当然不知道！"婆婆擦着眼泪，"你只知道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有想过思雨的付出！"
"还有小欣，你知道她有多懂事吗？"婆婆看向正拉着我衣角的女儿，"她从来不要求买玩具，因为她知道家里要给奶奶买药。她在学校从不跟同学炫耀什么，因为她知道妈妈很辛苦。"
小欣仰着头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解："妈妈，奶奶为什么哭了？"
我蹲下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前两天，思雨以为我睡着了，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哭。"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家明的心上，"她哭着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家明猛地抬起头看着我："思雨，您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我笑着流泪，"说我累了？说我撑不下去了？然后呢？让你更有理由抛弃我们吗？"
"不是的，我..."
"家明，你变了。"我站起身，"以前的你会心疼我，会体谅我。现在的你只会嫌弃，只会逃避。"
婆婆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赶紧扶住她："妈，您别激动。"
"思雨，你听我说。"婆婆握着我的手，"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好丈夫，反而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妈..."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任何男人能娶到你都是他的福气，包括我这个不孝的儿子。"
家明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婆婆面前："妈，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思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婆婆冷冷地说，"离婚证都领了。"
家明转身看着我，眼中全是悔恨："思雨，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发誓，我会好好照顾您和妈妈。"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深爱的人，但现在，我还能相信他吗？
08
"家明，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我平静地说，"这六年来，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想起我们曾经的承诺。"
"思雨，我真的知道错了。"家明眼含泪水，"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这些年的过错。"
"弥补？"我苦笑，"你知道这六年来我失去了什么吗？我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健康，失去了梦想，最重要的是，我失去了对爱情的信任。"
婆婆握着我的手："思雨，妈妈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还年轻，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妈，我不会丢下您的。"
"傻孩子，妈妈不是让你丢下我。"婆婆慈祥地笑了，"妈妈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这个坚强的老人，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
"不过，"婆婆转向家明，"如果你真的想要挽回这个家，就要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嘴上说说。"
"妈，您说，我该怎么做？"家明恳切地问。
"从今天开始，你搬回家来，亲自照顾我一个月。"婆婆认真地说，"如果你能做到思雨这六年来做的事情，我就认可你的悔悟。"
家明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答应您。"
"还有，"婆婆继续说，"你要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向思雨道歉，承认这些年来你的错误。"
"我愿意。"
我看着家明，心情复杂。也许人都会犯错，也许每个人都有迷失的时候。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真正醒悟，能不能真正改变。
"家明，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您说。"
"如果你再次让我和妈妈失望，我会带着小欣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再见你。"
家明郑重地点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小欣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妈妈，爸爸是不是要回家了？"
我蹲下抱住女儿："是的，宝贝，爸爸要回家了。"
"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我看着家明，他眼中满含期待。我又看看婆婆，她对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还是一家人。"
六个月后，家明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他辞掉了那份收入很高的工作，找了一份时间相对灵活的工作，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他学会了给婆婆翻身、按摩、喂饭，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照顾小欣。
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当初那份对家庭的责任感和温暖。
我们去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半年前的今天，想起了婆婆那番震撼人心的话。
"思雨，谢谢你原谅我。"家明握着我的手。
"我原谅的不是你的错误，而是你的改变。"我说，"人生很长，我们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婆婆坐在轮椅上，脸上绽放着久违的笑容："这才是我想要的家。"
小欣拉着我们的手，蹦蹦跳跳地说："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是的，我们是一家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度过。因为爱，因为责任，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