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初夏,北京西山。

有个衣衫褴褛、还要瞎了一只眼的“乡下老头”,死活要闯粟裕大将的驻地。

警卫员看着这老头,左眼那个窟窿有点吓人,脚上的解放鞋都磨穿了底,满口的江西土话根本听不懂几句。

按规矩,这种没预约的访客,连第一道岗都过不去。

但这老头倔得像头牛,报名字的时候底气十足,眼神里透着股杀气,警卫员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往里通报了一声。

电话那头,粟裕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一听“陈兴发”这三个字,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都在地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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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快请进来!

不...我亲自去接!”

大门打开那一刻,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粟裕盯着老头那只瞎掉的左眼,眼泪哗啦一下就砸了下来。

他颤抖着抓住老头满是老茧的手,第一句话就是:“兴发...真的是你?

整整42年了,我以为你早死在浙南的那个山沟里了!”

真正的隐形守护者,就是把惊天动地的本事,藏进最卑微的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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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倒回去说。

如果不是这次见面,谁能想到,那个在江西老家供销社挑了一辈子货郎担的独眼老头,当年是粟裕手底下的头号猛将,后来更是陈毅元帅身边的“影子保镖”。

把时间拉回1935年。

那时候粟裕带着红军挺进师在浙南打游击,那是真苦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吃饭都成问题。

在一次遭遇战里,当营长的陈兴发杀红了眼。

这人练过童子功,打仗从来不要命。

结果这一次,一颗子弹直接从他左眼钻了进去,嵌在了脑壳里。

血瞬间糊满了一脸,人当时就硬挺挺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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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缺医少药的,脑子里进子弹,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部队要突围,不能拖延,混乱中大家都以为陈营长牺牲了。

粟裕听到汇报的时候,难受得几天没吃下饭。

那不仅是一个营长,那是从赣东北苏区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生死兄弟。

但他不知道,陈兴发这人命硬。

几个老乡拼死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找了个土郎中,冒着天大的风险做了开颅手术。

你敢信?

在那种环境下,子弹竟然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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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保住了,但左眼彻底瞎了,而且因为脑子受损,刚醒过来那阵子连话都不会说。

等到1936年,他终于能下地走路、能开口说话时,大部队早就不知去向了。

一个瞎了一只眼、脑壳上留着大坑的残疾人,还能干啥?

换一般人,估计也就回乡种地了。

但陈兴发是谁?

他是“周大锤”的徒弟,方志敏带出来的兵。

他想了个辙:既然这副身板打不了冲锋,那就转入地下,干那些别人干不了的“绝活”。

这段历史,以前一直是个迷,直到这次重逢才被拼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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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以后,他一路乞讨找到了陈毅的赣南游击队。

因为这时候他的身份已经“死”过一次了,加上那一身硬功夫,简直就是天生的特工。

最绝的一档子事,发生在抗战爆发前夕。

当时有一份关乎部队生死的绝密情报,要穿过国统区的重重封锁。

陈兴发想了个损招。

他和战友弄了一口真棺材,里面装了一具刚病死的尸体,那会儿天热,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

到了国民党的关卡,当兵的拦住要查。

陈兴发一脸晦气,也不慌,指着棺材说:“长官,这是俺家得麻风病死的亲戚,烂得都流脓了,您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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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兵一听麻风病,脸都绿了,但这帮人也是坏,非要撬开盖子看一眼。

盖子一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苍蝇嗡嗡乱飞。

那几个当兵的捂着鼻子差点当场吐出来,挥着手大骂:“滚滚滚!

真特么晦气!”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那份绝密情报,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就压在那具发臭的尸体下面。

陈兴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抬着棺材,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

这种心理素质,现在的特种兵看了都得服。

如果说“抬棺材”靠的是胆子大,那“扁担战役”靠的就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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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陈毅身边当警卫的时候,经常化妆成砍柴的樵夫去侦察。

有一次,他挑着两捆柴火,倒霉催的碰到了一队巡逻兵。

敌人看他又黑又瘦,还是个独眼龙,以为好欺负,直接抓壮丁,逼着他挑枪支弹药。

陈兴发也不反抗,挑起东西就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步数。

等到了一处叫鹰嘴崖的险地,路窄,前后敌人的距离拉开了。

机会来了。

那根普普通通的扁担,在他手里突然变成了夺命的兵器。

只见他猛地一个横扫,几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扫下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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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刚想举枪,他已经借着山势滚进了密林,像只野兽一样消失了。

这一战,他不但毫发无伤,还顺手牵羊缴了几支枪回去。

这就是陈兴发,1936年到1949年,他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平时你看不到他,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寒光一闪。

1949年,上海解放。

陈兴发跟着陈毅进了大上海。

按理说,这也算苦尽甘来了。

作为老红军、特等伤残军人,又是陈毅的老部下,他在上海的机关里混个清闲职位,住个洋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但这老头又犯“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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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十里洋场的霓虹灯,他浑身难受。

他找到组织,拍着桌子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回江西,回老区去。”

领导劝他,他不听。

他说:“我的命是老区人民给的,好多战友都埋在那边。

我在大城市睡软床,我睡不着!

那是遭罪!”

1952年,他放弃了省城的一切待遇,背着个破铺盖卷,一头扎进了井冈山下的宁冈县。

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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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冈,他拒绝当官,主动要求去供销社当个送货员。

从那天起,当地人经常能看到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挑着沉甸甸的货担,翻山越岭给偏远山寨送盐、送布。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个老农的“陈主任”,当年单手就能放倒几个全副武装的敌人;也没人知道他脑壳上那个深坑,是替国家挡的子弹。

甚至连1965年毛主席重上井冈山,汪东兴想给他调个好工作时,他都给拒了。

他的理由简单得让人心疼:

“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我还能喘气,还能走路,这已经是赚大发了,哪还能给国家添麻烦?”

这就是那个年代老兵的逻辑——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存者的愧疚,享乐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罪过。

直到1977年,因为一个特别偶然的机会,他去北京探亲,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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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粟裕紧紧握着他的手,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的时侯,陈兴发只是咧着嘴傻笑:“好着呢,有酒喝,有饭吃,比起死在浙南的兄弟们,我这是神仙日子。”

粟裕听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次重逢后的第三年,也就是1980年冬天,陈兴发走了。

夺走他生命的,正是当年那颗子弹留下的后遗症——旧伤复发。

那个在他颅骨里留下了不可逆伤害的金属弹头,虽然被取出了,但战争的创伤伴随了他每一天。

陈兴发这一辈子,没在史书上占几行字,他就是大历史缝隙里的一粒沙。

但正是这无数粒像金子一样的沙,铺就了那个时代的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