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冬天,寒风刺骨,淮海战场上的双堆集早已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火线边缘,两只“铁王八”轰隆隆地碾过冻土,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往外猛蹿。
这可是国民党第12兵团仅剩的一点活气儿了。
前面那辆里头蹲着兵团的一把手黄维,后面这辆里坐着的,是副司令胡琏。
到了这份儿上,只要脑子没坏,脚底下肯定是死踩油门,哪怕把引擎跑爆缸了,也得离身后的追兵越远越好。
可跑着跑着,怪事发生了。
胡琏突然伸手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兵,嘴里蹦出一句让副官两腿发软的话:
“把车头调过来,往回开。
哪儿有解放军,咱们就往哪儿凑。”
副官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把扯住胡琏的袖子:“长官,您是不是急糊涂了?
那是往鬼门关里钻啊!”
胡琏没吭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他把那个到了嘴边的“死”字硬生生吞了回去,铁了心要往对方的枪口上撞。
后来大伙儿复盘这段往事,总感慨这姓胡的命硬。
其实稍微琢磨一下当时的生死一瞬,你就能品出来,这压根不是运气,而是一场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豪赌。
这笔生死账,胡琏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还得把日历往前翻几页。
其实几个月前,胡琏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那会儿,老蒋眼瞅着战局一天不如一天,就把家底儿凑了凑,搞了个巨无霸式的12兵团。
这里面,胡琏起家的老部队18军可是核心主力。
论资排辈,或者是论带兵的本事,这个兵团司令的交椅,原本就是胡琏的囊中之物。
但这老蒋用人,有个雷打不动的怪癖:非得是黄埔毕业、还得是浙江老乡,最好再听话得像条狗。
胡琏虽说是黄埔出身,忠心也没得挑,可坏就坏在他籍贯不对,不是浙江人。
最后这大印,交到了黄维手里。
黄维是个啥样人?
典型的教书匠,满脑子条条框框,打仗更是死板得要命。
反观胡琏,那可是出了名的“滑头”,战场上从不按套路出牌。
把这俩人硬捏在一块儿,就像把火炭扔进了冰水里。
胡琏打心眼里瞧不上黄维那套指挥路数,黄维也没那本事镇住这只成了精的“狐狸”。
正巧赶上老家来信说老爹病重,胡琏顺坡下驴,请了假直接回老家奔丧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老蒋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员虎将心里有疙瘩。
为了安抚人心,特意许诺给他留个副司令的空衔。
胡琏听了直撇嘴:主力都被别人顺走了,让我去给死对头打下手?
做梦去吧。
换个心眼小的,估计这时候就在家嗑瓜子,坐等前线出洋相了。
可胡琏之所以能被老蒋当成救火队员使唤,就在于这人虽然有脾气,但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怕什么来什么。
黄维接手后,果然指挥失当,愣是带着十几万人马一头撞进了中原野战军布好的口袋阵,在双堆集被围成了铁桶。
南京那边急眼了,直接派专机去接还在守孝的胡琏。
这时候,一道送命题摆在了胡琏面前:去,还是不去?
去吧,那是往火坑里跳。
双堆集眼看就要崩盘,去了基本就是陪葬。
不去吧,理由现成的,老爹刚走,加上之前那些烂事儿,谁也挑不出理。
结果胡琏二话没说,登机走人。
他这趟回去,压根不是为了救黄维,他是心疼自己那一手带出来的18军。
那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他想看黄维栽跟头,但绝不想看着自己的老底子全折在那儿。
等到飞机在包围圈里强行降落,胡琏一看那场面,心凉了半截。
要吃的没吃的,要子弹没子弹,当兵的一个个垂头丧气。
眼下这局势,除了硬着头皮突围,没别的路可走。
为了求条活路,胡琏还特意折腾了一趟南京,当面找老蒋要援兵。
也就是这趟南京之行,把胡琏心里最后那点念想给掐灭了。
面对胡琏苦口婆心的求援,老蒋既没给兵也没给粮,反而让人给他放了一部电影。
片名叫《文天祥》。
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援军是不可能有的,物资也没戏,我把你送回去,不是指望你翻盘,是让你学学文天祥,杀身成仁,给党国尽忠。
那一瞬间,胡琏心里的火苗彻底熄了。
他算是看透了,在老蒋这盘大棋里,他和这十几万弟兄,早就是弃子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飞回了双堆集。
这看着挺矛盾:既然老板都不要你了,干嘛还回去送死?
这正是胡琏的高明之处。
他这一回来,确实给绝望的士兵打了一针强心剂——“看,军长没扔下咱们!”
这股子劲儿,成了后来突围时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
等到最后一道防线被解放军冲垮,大溃败开始了。
他和黄维趁着乱劲儿,收拢了一帮精锐,弄到了两辆坦克。
两人分头行动,一人钻进一辆,约好了往西边冲,目标是长江北岸。
接着,就上演了开头那一幕。
车开到半道,胡琏发现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解放军追兵。
这时候,正常人的脑回路肯定是:比谁跑得快,或者比谁火力猛,杀出一条血路。
但胡琏这只老狐狸,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上的一个死角。
当时到处都在打仗,遍地都是被扔掉的枪支弹药和汽车,还有漫山遍野的俘虏。
解放军的穿插部队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抓人一边收缴物资。
在解放军眼里,怎么分敌我?
那些拼了命往外跑的,肯定是敌人。
那些往里开的,或者是停在路边的,那是缴获的战利品。
胡琏这辆坦克要是继续不要命地往外冲,在解放军看来,那就是个活靶子,脑门上刻着“大鱼”两个字。
一旦被盯上,几挺机枪一扫,或者扔几个炸药包过来,这铁疙瘩瞬间就得变成废铁。
就在这节骨眼上,胡琏做出了那个违背常理的决定:调头,大摇大摆地迎着解放军开。
这不光是胆子大,简直就是把战场心理学玩到了极致。
你想想那画面:黑灯瞎火的,一辆国民党样式的坦克,慢悠悠地开到了解放军的队伍跟前,甚至混进了行军队列里。
解放军战士看见了吗?
肯定看见了。
为啥没开火?
第一,这辆车和刚才缴获的那些玩意儿长得一模一样。
第二,它没跑,反而往我军后方开,看着像是在运送物资,或者干脆在路边一停。
第三,大伙儿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听说大官黄维在前面跑呢,抓黄维才是头等大事。
在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下,战士们下意识地琢磨:哦,这是兄弟部队刚缴获的坦克,正往后方运呢,或者是已经贴了封条的战利品。
谁会闲得没事干,去盘查一辆“已经被缴获”的坦克?
胡琏就这么利用了“灯下黑”的原理,愣是从解放军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副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胡琏却在坦克里稳如泰山。
结果咋样?
那个一根筋往外跑、想靠速度冲出去的黄维,因为目标太大,没跑多远就被发现了,最后因为坦克趴窝,乖乖当了俘虏。
而那个敢于“自投罗网”、迎着对手开的胡琏,却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后来我军回过味儿来,派人去追,可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胡琏早就跑得没影了。
回头看看胡琏这辈子的军旅生涯,你会发现这种“运气”绝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在和粟裕大将的几次交手中,胡琏虽然屡战屡败,但从来没被整建制消灭过。
打苏北的时候,戴之奇被打死了,胡琏跑了;
进攻山东,整编第11师被华东野战军围住,靠着友军拉一把和自己那比狗还灵的鼻子,胡琏又跑了;
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多少国民党的名将把命丢在了山东,偏偏这个胡琏,每次都能像抹了油一样,全身而退。
老蒋看重他,觉得这是一员福将,是死忠。
但我军的将领看他,看到的是一只滑不留手的狐狸。
在双堆集的那辆坦克里,胡琏展现的不光是逃跑的技术,更是一种在绝境里打破常规思维的决策本事。
普通人眼里看到的是反方向,是死路一条。
胡琏看到的是思维盲区,是一线生机。
当所有人都在拼命做减法,想着怎么逃离战场的时候,他反其道而行之,做了一个加法,把自己混进了战场。
这一招,不光让他保住了脑袋,也让他成了后来我军很多将领心里的一根刺——那个最难缠的对手,终究还是让他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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