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很多人看完《太平年》第30集，都觉得水丘昭券死得冤。他明明是那个劝钱弘倧"先别急着动手"的人，怎么反倒第一个被杀？大多数人把原因归结为"忠臣遇上了奸臣"。
但我反复翻了史料，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杀死水丘昭券的，不仅是胡进思手里的刀，更是他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一句"不如姑容之"，写好了自己的墓志铭
947年，除夕夜，杭州王宫天册堂，钱弘倧正宴请群臣。胡进思带着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亲兵，直接闯了进来。
政变结局大家都知道了——钱弘倧被废，关进义和院；钱弘俶被推上王位；水丘昭券，当夜被杀。
可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胡进思那晚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钱弘倧的舅舅鹿光铉，杀外戚好理解，怕日后报仇。
可水丘昭券是谁？他是在密谋中明确说出"进思党盛，未可猝去，不如姑容之"的人。
大白话就是胡进思势力太大，现在动不了他，先忍着，以后再说。
站在钱弘倧的立场，这是稳妥建议。可传到胡进思耳朵里，意思完全变了。
第一，水丘昭券参与了密谋，不是局外人。第二，他把胡进思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党盛难制"。第三，最关键的，他说"不如姑容之"，不是"不必除之"。
他不是不想动你，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各位设身处地想想，一个对你实力了如指掌的人，一个参与了谋划的人，一个在耐心等待时机的人，你留着他过年吗？
所以那天夜里，胡进思拿下钱弘倧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水丘昭券。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胡进思的妻子后来哭着说了一句话，《资治通鉴》《十国春秋》都有记载："它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连枕边人都觉得不该杀。
可在乱世的生存法则里，"君子"不是保命符，反而是催命符。因为一个有底线、有威望的人一旦决定对付你，不会像何承训那样左右摇摆，他会认认真真地把你连根拔掉。
屠夫和君子，两套完全不同的活法
要理解这件事，得从"生存逻辑"的角度看这两个人。
胡进思早年杀牛为生，后来投了钱镠的军队。第一件露脸的事，是主动要求护送钱元瓘去宣州做人质。
那时徐绾之乱刚平，田頵要求钱镠送儿子当质子，陪着去的人可能回不来，胡进思自己站出来了。
这不是忠心，是押注。赌钱元瓘将来能继位，赌"从龙之功"能换一辈子富贵，后来果然赌赢了，一路升到内牙都指挥使。
此后他配合钱弘佐用计外放骄将阚璠，程昭悦得势时虚与委蛇，程昭悦失宠后迅速切割。他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时机"。
水丘昭券完全是另一种人。临安水丘氏出身，钱镠的祖母和母亲都出自这个家族，正经国戚。
钱弘佐要深夜派千名甲士围杀程昭悦，他挡在前面——"昭悦家臣也，有罪当显戮，不宜夜兴兵。"南唐攻闽，满朝主张袖手旁观，他力排众议主张出兵，亲自统兵大败南唐。
他做每件事都有一套"规矩"在里面，该走程序走程序，该出兵就出兵，该忍就忍。
可五代十国是什么时代？中原五十多年换了五个朝代，皇帝像走马灯。在丛林法则的大环境下，你跟人讲"规矩"、讲"容之以待日后"，别人不会觉得你高尚，只会觉得你危险。
因为一个讲规矩的人，一旦不再讲规矩，造成的破坏力比任何莽夫都大。胡进思在刀口上混了一辈子，最懂这个道理。
何承训——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关键变量
说到水丘昭券的死，绝大多数讨论都集中在胡进思和水丘昭券的对立上。但有一个人，才是真正引爆这整件事的导火索。
何承训。
这个人在正史里的形象就是"反复小人"。可你仔细看他干的事，会发现他的每一步都有非常清晰的利益计算。
先是他主动向钱弘倧提议杀掉胡进思，这说明他最初站在王权一边。可钱弘倧的反应是什么？犹豫，找水丘昭券商量，水丘昭券说先别急。
何承训看到了什么？王上优柔寡断，首席谋臣主张"先忍着"，这在何承训眼里只有一个意思——这条船要沉。
于是他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丧尽天良、但在他自己看来唯一理性的选择：把密谋全盘告诉胡进思。
何承训不是脑子一热临时倒戈的。《资治通鉴》里写得很清楚——"承训恐事泄"。
他是先评估了风险，判断这件事迟早会暴露，到时候自己会被胡进思第一个清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诚，还能换个"告密有功"。
各位想想身边有没有类似的事。一个团队里有人提议要搞掉顶头上司，大老板犹豫了，军师说"先不急"。这个消息你知道了，你怎么办？你能保证团队里每个知情人都守口如瓶吗？
水丘昭券的策略有一个致命前提，参与密谋的每个人，都愿意"等"。
可何承训不愿意等，他等不起。
这就是水丘昭券"不如姑容之"这个方案的根本问题，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节奏，但他控制不了别人的恐惧。何承训的恐惧，直接把整个计划的底裤扒了下来。
更讽刺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胡进思政变成功，钱弘俶即位，何承训又跑到钱弘俶面前，建议诛杀胡进思全党，你没看错，他又倒戈了。他先帮钱弘倧密谋杀胡进思，然后出卖了钱弘倧，再转头建议新王杀胡进思。
钱弘俶是什么反应？据《资治通鉴》记载，钱弘俶"恶其反覆"，直接把何承训给杀了。
在《太平年》剧中，这场戏拍得更直接——何承训提着水丘昭券的首级来邀功，钱弘俶当殿手刃此人。
观众拍手称快。但如果跳出情绪去想，何承训的死揭示了一条铁律：在权力的牌桌上，反复横跳的人，哪一方最终都不会留他。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不可控。
回过头来说水丘昭券，他的真正败因，不是碰上了胡进思这样的对手，而是他把何承训这种人也纳入了自己的计划。他对人性的判断太理想化了，他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按照"规矩"来。
可乱世里，讲规矩的人是少数。怕死的人是多数。
水丘昭券之死，意外成全了谁？
说一个可能有争议的观点：水丘昭券的死，客观上为钱弘俶扫清了障碍。
钱弘俶即位后两个月干了三件大事：正月即位、二月杀何承训、三月胡进思病死。一个被权臣推上台的"傀儡"，短短数月完成朝局翻盘。
一个重要原因，他手里没有"包袱"。水丘昭券是三朝元老、国戚重臣，如果他还活着，钱弘俶处置胡进思旧部时势必要考虑他的意见。
以水丘昭券的风格，大概率会建议"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可在那个情境下，钱弘俶最需要的不是"稳"，是"快"。杀何承训就是一记狠招——既清除隐患，又向所有人宣示态度。
胡进思后来多次请求杀掉废王钱弘倧，钱弘俶不同意。他派刺客暗杀，被薛温挡了回来。
胡进思突然意识到，这个自己亲手推上王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傀儡。三月，背上生疽，病死。
有人说巧合，也有人说心病。一个靠"判断形势"活了一辈子的老权臣，发现自己判断错了，那种恐惧本身就是致命的。
钱弘俶后来的路大家都看到了，对内减赋兴农修水利，对外始终"不起干戈"，最终纳土归宋，让吴越百姓免于战火。
水丘昭券用一生维护秩序和规矩，最终死于规矩在乱世中的失效。但他守护的那个"太平"愿望，却被他曾护佑过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可能不认同的方式，真正实现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地方。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后汉纪》（卷二百八十六），司马光著，记载钱弘倧与水丘昭券、何承训谋逐胡进思及除夕政变始末。 百度百科"胡进思""水丘昭券""钱俶"词条，综合引用《旧五代史》《十国春秋》《吴越备史》等正史文献。 腾讯新闻《〈太平年〉人物关系以及真实史料梳理：吴越篇》（2026年1月29日发布），对吴越国核心人物关系及史料进行了系统整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