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都长大了,朝里朝外却没人提立太子的事。连史书里写到这事,语气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五代那会儿,压根没人正经册什么太子。谁当开封府尹,谁就是下任皇帝。朱友文、李从荣、柴荣,全都是先封王再管开封,连个太子名号都没挂过。赵匡胤让弟弟赵光义一登基就当晋王、开封府尹,朝中上下心照不宣,谁还去吵着要另立太子?
赵光义可不是闲人。他管开封二十年,禁军将领大多听他的,宰相赵普早年就是他的人。反观赵德昭,成年了只挂个“同平章事”的虚衔,没兵权,没封王,没出过京,连地方州府都没干过。赵德芳更小,只领了个贵州防御使的头衔,连贵州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管事了。
要真硬立个太子,底下人心里反而打鼓:这新君没带过兵,没管过粮,没杀过人,黄袍一披,谁能服?万一哪天禁军半夜敲门,怕不是又一场兵变。杜太后那句“周氏有长君,天下岂为汝有乎”,不是唠家常,是把五代怎么换皇帝的血淋淋道理,直接摆到桌面上。
到了开宝九年,赵匡胤突然想迁都洛阳。表面说是“据山河之险”,其实谁都明白,开封这地盘,赵光义已经扎得太深了。禁军、官舍、粮库、驿路,全是他的熟人。换地方,等于换一套班子——可满朝文武一听说要搬,全跪了,没一个支持。连赵普都沉默。这时候赵匡胤才看清:他不是缺个想法,是缺能替他动手的人。
烛影斧声那一晚,他大概刚写完一份调赵光义离京的诏书草稿,或者正在想怎么给赵德昭安个实职。但他没时间了。不是突发急病,是权力改组这事,真动起来,一天都拖不起。
后来赵普拿出那份“金匮之盟”,说是杜太后临终前亲口说的,让赵匡胤传位给弟弟,再传给赵光义的儿子。这盟约真假难说,原件没留下,赵普是六年后才写的,还是在赵光义登基以后。但有没有盟约,其实不重要。因为当时除了让赵光义接班,真没别的法子能让大宋不散架。
柴荣儿子柴宗训才七岁,被黄袍一裹,转头就亡了国。刘承训、李从荣倒是成年了,可一个病死一个被杀,都没坐上皇位。赵德昭虽长大,可没人跟他打过仗,没人跟他办过差,没人记得他说过一句有用的话。一个没有实绩、没有威信、没有旧部的太子,不叫储君,叫靶子。
赵光义即位后,赵德昭很快被逼得在宫里自刎了。赵德芳两年后暴卒,才二十三岁,连孩子都没留下。太祖这一支,到此基本断了。后来真宗赵恒登基,是北宋第一个正式册立的太子。那年是公元997年,离赵匡胤死已过去二十一年。
这二十一年,不是宋朝慢慢变规矩了,是赵光义用二十年把五代那套“谁强谁上”的粗活,一点点改成“按礼办事”的细活。他建史馆,修实录,定科举,把武将手里的兵权收上来,又慢慢分给文官。这些事,赵匡胤没来得及做,也不知会不会做。
十六年不立太子,不是拖,是等。等儿子长大,等班子成型,等开封的势力洗一遍。可等来等去,等来的是一场没准备好的交接。
他不是不知道该立谁,是知道立了也没用。
赵匡胤最后几年,走路比以前慢了,说话也少了。他常站在讲武殿北边的台阶上,看禁军操练。那地方不高,风大,衣角总被吹得啪啪响。
他没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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