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9月的一天,北京初秋的风还带着暑气,西城区府右街一间会议室里,国务院领导讨论三线建设的最新进展。气氛紧张却安静,因为刚被提上日程的一个议题并非工程方案,而是“谁来主持国家建设委员会”。几位常委交换目光后,又同时看向角落里沉默的谷牧。就在几分钟前,他的名字被正式提出,却显得有些突兀。

回想1954年,新中国第一个国建委挂牌,薄一波任主任,谷牧当时只是年轻的副手。短短四年,机构两撤两建:一次因“精简”,一次因“合并”。每一次撤销,外界都以为从此终结,但国际局势随时逼迫中央再把牌子挂回墙上——越南战云、苏联摩擦、美国第七舰队,这些变化让“工业腹地”成为决策核心词。毛主席甚至开玩笑:“要是大三线搞不顺,稿费也得拿去垫。”

从工业布局角度看,三线建设像一场万里接力。沿海企业一分为二,科研单位内迁,七百多个大型项目同时上马。负责统筹的主任不仅要懂技术、懂财务,更得比别人多一分胆识。会议桌旁,陈云点了点手里的名单,又问一句:“谷牧,你愿不愿意?”这语气像是在征求意见,其实余地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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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牧却并不轻易点头。他清楚当年自己和薄一波配合出的“计划—施工—验收”模式,如今已渗进各部委流程。薄一波同样清楚,没有谷牧坐镇,经委大大小小的进出口审批、投资测算恐怕立刻脱节。于是,在所有人都以为调令板上钉钉时,薄一波忽然提出异议:“他还年轻,技术路数熟,留在经委更合适。”

这句话让屋子里出现罕见的短暂停顿。部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谷牧低声回了一句,“可工作需要。”薄一波摇头,“建设委固然要人,经委也缺人,你别走。”此时距离正式决定只差一道红头文件,薄一波的坚持显得格外突兀,但也说明了一个现实:经委工作对他来说已分寸相依。

两天后,谷牧随薄一波一同去见毛主席。会面安排在中南海勤政殿。主席翻完材料,抬起头,笑着说:“你到建委工作,我赞成。”语调平和,却去除了所有犹豫。薄一波还想解释,主席摆摆手:“三线建设是备战,不是一般工程,要争分夺秒。”简单一句,把人事争议推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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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人拍板后,细节连轴转。1965年4月12日,新一轮国家建设委员会正式挂牌,办公地址设在西直门外。谷牧上任第一天就拿到一张厚厚的时间表——来自川北的军工迁建、云贵黔的电机厂选址、湖北十堰的东风汽车基地,全写得密密麻麻。有意思的是,那张表格后来被工作人员称为“接力棒”,因为每完成一项,沙盘上的红旗就要往西再插一根。

为了赶工期,各部委在调拨物资时执行的是“倒推报批法”。先算军工产能,再倒推关键设备,再倒推钢材水泥,最后才看财政余额。面对巨额缺口,谷牧拍板:全国钢产量三分之一供三线,指标直接下放到厂矿。不少厂长感叹,“排产表全被打乱,但总算踏实。”运输部门也动了真格,成都铁路局甚至提出“白天客车夜间军工”方案,车皮紧俏程度令人咂舌。

值得一提的是,为支援西南腹地,1965年夏天广州造船厂把最新一台万马力柴油机拆成编号零件,反向装运入川,全程三千多公里,用时四十天。工人们戏称“蚂蚁搬大象”,却没人抱怨,因他们知道这台机器落户攀枝花后,意味着中国合金钢自给率再添两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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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牧在建委的首份总结报告显示:到1966年底,已开工大型项目一百六十七个,完成投资二十四亿元,超规划一成。对此,他只在页脚写了八个字:“赶时间,保工艺,控质量。”简短,却道出当年那种拉响秒表的紧迫感。有人问他,压力大不大?他笑着回答:“三线若成,再大的山路也算平途。”

那场人事波折就此尘埃落定,外界议论很快被三线施工现场的炸药声盖过。薄一波并未因此耿耿于怀,反倒寄去一封短笺:“经济委一切如常,莫惦念。”简单两句,同行十载的默契尽在其间。

年代车轮继续向前,随着第一批三线厂房点火投产,西南山区夜空被轧钢火光映亮。无人再去追问当初那次“调走还是留下”的插曲,可历史细节没被忘记:如果没有毛主席那句“我赞成”,三线建设的统筹者或许是另一个名字,后续工程节奏也许全然不同。多年后回看三线布防图,仍能看到那根指挥线从北京直指大西南——线的起点,正是在1964年初秋那个并不起眼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