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美伊第一轮谈判刚刚结束,德黑兰夜里又有了下一出戏,革命卫队会同检方、司法系统迅速行动,在德黑兰等地拘捕了一批“主和派”代表、改革派人士以及人权活动家,指控他们扰乱政治和社会秩序、破坏国家团结、同美国、以色列内外勾结。
被点名的人来头不小:改革派阵线领导人阿扎尔·曼苏里、前外交部长阿明扎德、前议员阿斯加尔扎德、前总统候选人迈赫迪·卡鲁比的儿子侯赛因·卡鲁比等。同时,检方要求部分“主和派”和改革派人士到案受询,程序和压力同行。
这批人受到关注的原因要追溯到去年年底的大规模抗议,当时街头呼声很高,一边是要求改革,另一边则是反对全国断网、强力平乱。曼苏里对强硬手段造成的人伤提出公开批评,“不让事实被尘土掩盖”广为人知。她所在“改革派阵线”内部动荡加剧之时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发布声明要求哈梅内伊辞职,并把国家权力移交给“过渡委员会”。
革命卫队并不是从今天开始就注意到他们的,之前情况很紧张,贸然抓人只会越描越黑,强力部门按下了暂缓键,等谈判第一轮结束再“秋后算账”。既清旧账又杀鸡儆猴,警告高层,尤其是前总统鲁哈尼等改革派官员,在美军逼近、谈判开始、外部压力增大之时,不要制造事端。
全面一网打尽既不现实,又不合时宜,强力部门选择先对“刺头”下手,把最近经常露面、组织性强、影响力大的人物抓起来,形成震慑。更深一层的政治底线是哈梅内伊放行了这次行动,就是给改革派划线,不能触及“辞职”,也不能推动触及国家体制的改革,越线者就属于破坏团结的一类。
这次联动体现了权力结构的本质,革命卫队、检方、司法部齐头并进,显示出强力部门的指挥权已经很稳固了,保守派仍然牢牢把控着国家机器的关键部位。有人担心打压“主和派”和改革派会破坏谈判气氛,美国会利用人权、政治自由等问题施压,抬高要价,辛苦斡旋的局面可能会被搅乱;也有人认为美国战略重心向东转移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贸然推翻伊朗政权风险很大,如果陷入内战,整个中东都会受到影响,反拖住美国撤军的节奏,因此美国可能会选择袖手旁观,而不直接介入伊朗这次内部整顿。
伊朗内部的棋局已经很明朗了,保守派在重要时刻重拳出击,用看得见的力量回应看不见的压力。治标见效快,治本则很难,去年的抗议虽然有美以因素,但是之所以能够“燃”起来,根源还是在于民生:经济长期低迷,就业、物价、货币和生活成本的压力,社会裂痕层层叠加,不能靠抓住人来平息怒火、压制也不能终止政治对立。
佩泽希齐扬在众多保守派的包围之下当选,说明了改革派的政治声望以及民众对于改革的期盼。他的政治基础不是很强,但是这次当选使得“民意方向盘”猛转了一圈,但是执政要落实到具体的政策上:经济上要有起色,社会上要有回应。目前整肃降低短期风险,也使得谈判态度更加一致,但是真正转动生活齿轮,还需要财政、产业、外贸、能源、金融等系统工程。
改革派的行动被暂时停止了,保守派的防线更为牢固,媒体的报道也越来越严苛。检方质询通知措辞很严厉,目的就是让对方“必须到场”,“团结”要求和“不容挑战”宣告并存。这样下去,政治氛围会越来越浓重,社会上彼此不信任的情况也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焦虑长期没有出路的话,抗议就会以新的形式卷土重来,对当局来说,压制可以一时,但难以长久;对于改革派来说,策略要更加慎重,空间要更加灵活,路径要更加明晰;对于美伊谈判来说,议题越多越好,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哈梅内伊的意志还是定盘星,但是年龄和精力摆在那儿,他还能够撑持多久、接棒人怎样接棒拆解难题,这是未来需要面对的难题。这次抓捕既是现实的选择,也是政治的宣示,把桌面之上的对手赶出去,谈判中少了搅局的声音,内部看起来更整齐了,但是社会上的裂痕并没有缝合,经济上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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