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三十万？"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舅妈和表弟。
表弟小军低着头，舅妈王阿姨的眼圈红红的："小宇，你也知道小军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在市里买房，我们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钱。"
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月薪七万，这几年确实攒了不少钱，但三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舅妈，这个数目..."我刚开口。
"小宇，你从小就聪明，现在又这么有出息，舅妈真的走投无路了。"王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军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看着他的婚事黄了。"
看着舅妈恳求的眼神，我想起了小时候她对我的照顾。那时候爸妈工作忙，经常把我寄放在舅妈家，她待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好，我回家拿钱。"我最终点了点头。
01
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飘回到童年。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才五六岁，爸妈因为工作调动，经常要出差，就把我送到舅妈家住。
舅妈家当时条件并不好，舅舅在工厂上班，收入微薄，但她从来没有嫌弃过多了我这张嘴。每次吃饭，她总是把好吃的往我碗里夹，自己却吃得很少。
"小宇，多吃点，正长身体呢。"这是我记忆中舅妈说得最多的话。
表弟小军比我小两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性格却比较内向。我们经常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舅妈总是说："你们兄弟俩要相互照顾，长大了也要相互帮助。"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很温馨。每天晚上，舅妈都会给我们讲故事，讲她年轻时的经历，讲我们的爸爸妈妈小时候的趣事。
后来我逐渐长大，住在舅妈家的日子少了，但每逢节假日，她总会给我准备最爱吃的菜。高中那三年，我学业繁重，她隔三差五就给我送营养品，说是怕我身体吃不消。
大学时，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舅妈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夸我聪明。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大公司，收入不错，但工作忙碌，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前几年舅舅因为意外去世了，舅妈一个人带着小军生活。小军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收入不高，生活过得比较紧巴。
想到这些，我更加坚定了帮助他们的决心。毕竟，血浓于水，舅妈对我有养育之恩，现在她有困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到了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02
"爸，我回来了。"我一进门就喊道。
爸爸正在客厅看报纸，看到我回来，放下报纸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工作很忙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斟酌着词语："爸，有点事想和您商量。舅妈找我借钱，说小军要结婚，需要买房。"
爸爸皱起眉头："借多少？"
"三十万。"我实话实说。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应该帮帮他们。"我说，"舅妈对我很好，小时候没少照顾我。现在她有困难，我们不能不管。"
爸爸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确定你的积蓄够吗？"
"够的，爸。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帮助家人应该是应该的。"我起身准备去房间拿存款，"我这就去拿钱。"
"等等。"爸爸突然叫住了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爸爸："什么事？"
爸爸站起身，走到书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他坐回沙发上，从袋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先看看这个。"爸爸的声音有些沉重。
我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借条。借条上写着：今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用于家庭急用，约定三年内还清，如到期未还，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借款人：王秀英。时间是五年前。
王秀英，那正是舅妈的名字。
我愣住了："爸，这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你舅妈找我借过钱，说是小军生病需要治疗费用。我当时二话不说就借给了她，约定三年还清。"爸爸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无奈，"现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两年了，她不但没有还钱，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我的手有些发抖，看着这张借条，感觉有些不真实。
03
"爸，你确定这是真的？"我仔细看着借条上的签名和日期，那确实是舅妈的字迹。
爸爸叹了一口气："小宇，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五年来，我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你为难。但现在她又找你借钱，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还在感激舅妈当年的照顾，现在却发现她居然欠着我家这么多钱。
"小军真的生过病吗？"我问。
"据我了解，并没有。"爸爸摇摇头，"后来我从你大舅那里听说，她当时是拿这笔钱去投资了一个生意，结果血本无归。"
我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舅妈当初撒谎了，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提过还钱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爸爸。
爸爸看了看我："这要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愿意帮她，那之前的十八万我可以不要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我握着那张借条，手心出了汗。刚才在咖啡厅里，舅妈那副恳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让我觉得有些讽刺。
"爸，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催她还钱？"我问。
"毕竟是亲戚，而且你从小和小军关系好，我不想因为钱的事情影响你们的关系。"爸爸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又找你借钱，我觉得不能再让你被蒙在鼓里了。"
我想起小时候舅妈对我的照顾，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真的是因为疼爱我才那么照顾我，还是因为知道我家经济条件好，想要培养感情以便将来有所求？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很难受，但我不得不面对这个可能性。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一方面是童年的美好回忆，另一方面是现在的现实情况。舅妈欠了我家十八万，现在又要借三十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亲情问题了。
我打电话给大舅，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大舅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小宇，你舅妈这些年确实有些糊涂。当初那个投资项目，我们都劝她不要参与，但她不听，说什么一定能赚大钱。结果呢，不仅把自己的积蓄赔光了，还借了不少钱。"
"那小军结婚的事是真的吗？"我问。
"是真的，但女方家要求的条件确实有些过分。"大舅说，"不过你舅妈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小宇，你要考虑清楚，这个忙不是那么好帮的。"
挂了电话，我更加迷茫了。如果我不帮忙，小军的婚事可能真的会黄，但如果我帮了，等于是用自己的钱去填舅妈之前投资失败的窟窿。
晚上，我和女朋友小雨通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小雨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宇，我觉得你需要和你舅妈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对之前的借款有个态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就好了。"小雨说，"如果她真的把你当侄子看，就应该理解你的想法。如果她因为这件事而恼怒，那说明她本来就没有真心对你。"
小雨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是啊，真正的亲情不应该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如果舅妈真的关心我，就应该坦诚面对之前的债务问题。
第二天，我决定再次约舅妈见面。这次，我要把话说清楚。
05
约见面的地点还是那家咖啡厅。舅妈和小军准时到了，脸上还带着期待的笑容。
"小宇，钱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舅妈一坐下就问。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借条，放在桌子上："舅妈，我们先谈谈这个。"
看到借条的那一刻，舅妈的脸色瞬间变白了。小军也愣住了，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这个..."舅妈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舅妈，五年前您向我爸借了十八万，说是给小军治病，但实际上是拿去投资了。"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现在已经过了约定还款时间两年，您不仅没有还钱，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现在又找我借三十万。您觉得这合适吗？"
舅妈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小宇，我...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那个生意看起来很有前景，我想着如果成功了，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让小军过上好日子。"
"但是您撒谎了。"我说，"您明明知道小军没有生病，却用这个理由向我爸借钱。"
小军这时候开口了："妈，您怎么能这样？叔叔对我们这么好，您为什么要骗他？"
舅妈眼圈红了："我也不想撒谎，但如果我说实话，你爸爸会借给我吗？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为了这个家就可以欺骗亲人吗？"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舅妈，您知道我爸爸这五年来从来没有催过您还钱吗？他是不想让我为难，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这笔钱。"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开始往我们这边看，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深呼吸平静下来。
"小宇，我知道错了。"舅妈的声音很小，"我也想还钱，但这些年家里确实困难，小军的工作不稳定，我一个人也挣不了多少钱。"
"那现在呢？您还要我再借三十万给您？"我问。
舅妈咬咬牙："如果你愿意借给我们，我保证会连同之前的钱一起还给你们。"
"拿什么保证？"我反问，"五年前您也是这么保证的。"
气氛变得非常尴尬，小军一直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看着舅妈，想起小时候她照顾我的点点滴滴，心情非常复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爸爸打来的。我按下接听键："爸？"
"小宇，你现在在哪里？"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你舅妈的事情，我刚刚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我看了看对面的舅妈和小军，握紧了手机："爸，您说。"
爸爸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语调说道：
06
"小宇，你记得你舅妈当年照顾你的那些年吗？"爸爸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当然记得，怎么了爸？"我紧握着手机，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刚才你大舅给我打电话了，告诉了我一个我们一直不知道的真相。"爸爸停顿了一下，"当年你住在舅妈家的那些年，我们每个月都给她生活费的，而且数额不少。不仅如此，你的学费、生活用品、营养品，我们都是另外给钱的。"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照顾你并不是免费的，我们支付了所有的费用，甚至比你在家里的花销还要多。"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你大舅还告诉我，当年她之所以那么积极要照顾你，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好，想要和我们拉近关系。"
我的手开始发抖，看向坐在对面的舅妈，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还有更让我震惊的事情。"爸爸继续说，"你大舅说，五年前她借那十八万，根本不是第一次。在你上大学期间，她就以各种理由向我们借过钱，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但都用各种借口没有还。这次的十八万，只是最近的一次。"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爸，您的意思是..."
"你舅妈这些年，总共欠了我们四十多万。"爸爸的声音很沉重，"而且，你大舅刚才还告诉我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小军根本就没有女朋友，更别说什么结婚买房了。这次找你借钱，完全是个谎言。"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看着坐在对面的舅妈和小军，他们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小军，这是真的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军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哥，对不起，我们确实撒谎了。"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舅妈这时候突然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小宇，我们真的没办法了！这些年我欠了很多债，债主天天上门要钱，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所以您就编造小军要结婚的故事来骗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您知道我重感情，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我的同情？"
"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舅妈哭得更厉害了，"那些债主说如果我再不还钱，就要对小军不利。我不能眼看着我儿子出事啊！"
07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全部被颠覆，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震撼的真相。
"舅妈，您让我重新认识一下您，好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从我小时候住在您家开始，到现在这次借钱，请您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舅妈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着我，过了很久才开始说话："小宇，当年你爸妈确实每个月给我们生活费，而且给得很多。我...我当时想着，既然要照顾你，不如对你好一点，这样你们家会更感激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帮忙。"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子插进我的心里。原来那些温暖的回忆，都带着这样的算计。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上了大学，我觉得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所以就想着和你们家保持好关系。"舅妈继续说，"那些年我确实遇到了一些经济困难，就找你爸爸借了几次钱。每次都说会还，但家里确实拿不出钱来。"
"那五年前那次呢？"
"五年前我欠了很多外债，听说有个投资项目能赚大钱，就想着借钱去投资，如果成功了就能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舅妈的声音越来越小，"结果...结果全赔光了，还欠了更多的钱。"
我转向小军："你也知道这些吗？"
小军点点头："知道一些，但我不知道欠了这么多钱。妈妈说找你借钱是最后的办法了，那些债主真的很凶，我们都害怕了。"
"所以你们就编了一个结婚买房的故事？"
"我想着这样的理由你更容易接受，而且数目大一些，可以一次性解决问题。"舅妈说，"小宇，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时候那个温和慈爱的舅妈，现在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陌生人。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都蒙上了功利的色彩。
"舅妈，您知道吗？刚才在您说小军要结婚的时候，我内心是很高兴的。"我说，"不是因为要借钱给您，而是因为小军终于要成家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替他高兴。我甚至想着要不要多给一些钱，让他们把婚礼办得体面一些。"
听到这里，小军的眼泪掉了下来："哥，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我的情绪开始控制不住了，"您知道我爸爸这些年为什么不催您还钱吗？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那些钱，而是因为他在乎我们的亲情！他怕因为钱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关系！"
舅妈哭得更厉害了："小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错的不只是借钱不还，您错的是把亲情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我站起身来，"您仔细算计着对我好，就是为了将来能够从我们家得到更多的好处。您把我们家的善良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资源。"
08
咖啡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舅妈轻声的抽泣声。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很久，我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和了一些："舅妈，小军，我不是一个绝情的人。虽然您们欺骗了我，但毕竟我们还是亲戚。"
舅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我不能再这样无原则地帮助你们了。"我继续说，"这样对您们，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笔，开始写东西："我现在给您们一个选择。第一，我可以借给您们十万块钱，但您们必须签一个正式的借条，约定还款时间和方式，而且必须按时还款。这十万块钱，可以暂时解决您们的燃眉之急。"
舅妈和小军看着我，等待我说出第二个选择。
"第二，我可以帮小军找一份工作。我公司正好需要人，虽然工资不会太高，但至少是个稳定的收入。不过，从今以后，您们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我们家借钱。"
我把写好的纸条推给舅妈："您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也可以两个都选择，但前提是必须诚实面对之前的债务问题。我爸爸说了，之前的四十多万可以慢慢还，但必须有个态度。"
舅妈看着纸条，沉思了很久，然后说："小宇，我选择第二个。我不想再借钱了，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借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你真的能帮小军找到工作，我们愿意慢慢还清所有的债务。"
小军也点点头："哥，我愿意好好工作，我不想再让妈妈为钱的事情担心了。"
看到他们的态度，我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毕竟，知错能改还是值得肯定的。
"好，那就这样决定。"我站起身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以后我们之间要坦诚相待，不能再有任何欺骗。亲情是珍贵的，不应该被金钱污染。"
舅妈站起来，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小宇，谢谢你还愿意帮助我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撒谎了。"
小军也说："哥，我会好好工作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童年的美好回忆虽然被现实玷污了，但我选择原谅，不是因为他们值得原谅，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仇恨占据我的内心。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真相很残酷，但面对它们，选择宽容和理解，也许是更明智的做法。毕竟，我们都是凡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够从错误中学习，变得更好。
一个月后，小军顺利入职了我的公司。他工作很努力，也很珍惜这个机会。舅妈也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态度很认真。
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爸爸还一些钱，数额不大，但很有诚意。我知道，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还清所有债务，但至少他们在努力。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善良不是无原则的给予，而是既要有同情心，也要有原则性。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要教会他们如何自立自强。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好的。小军有了稳定的工作，舅妈也不再为债务问题整夜失眠。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关系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但变得更加真实和健康了。
有时候，真相确实很伤人，但只有面对真相，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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