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阳光是公平的,不分贵贱,不问悲喜,平等地洒向每一个屋顶与肩头。这些描述或许道出了光的物理属性。但当我立于窗前,轻声许愿“愿阳光温柔以待”时,我所祈盼的,远非一份对自然规律的干预。我所表达的,是一种关于“接受”与“回应”的双向契约:我愿以柔软的姿态承接光芒,也愿光芒以不灼伤我的方式,照进那些尚未愈合的褶皱。
这份愿望的核心,在于一种“对强度的恐惧与敬畏”。阳光可以是滋养,也可以是灼烧;可以是唤醒,也可以是曝晒。我见过它在正午时分将万物压缩成浓黑的剪影,也见过它在冬日午后将尘埃镀成金箔,缓慢飘落如一场无声的雪。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光本身,而是它过于锐利、过于直接的版本。那样的光,会照出所有未被妥善藏匿的瑕疵,会让干涸的土地裂开更深的纹路,会让试图闭合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迹。我祈求的温柔,是懂得分寸的光——知道何时该浓烈,何时该稀薄;知道哪些角落需要被照亮,哪些秘密应被允许继续沉睡。
进而,这祈愿成为我面对世界时的一种“存在姿态”的隐喻。我希望被生活看见,但不被审视;被命运触碰,但不被洞穿;被他人理解,但不被解剖。温柔,是目光与目光之间那层恰到好处的雾,是语言抵达之前那个允许对方后退的留白。我祈求阳光温柔以待,实则是祈求世界以同样的分寸感来对待我这个仍在练习坚强、也仍在允许脆弱的人。这不是对苦难的逃避,而是对承受方式的审慎选择——我愿被淬炼,但不愿被焚毁;愿被塑造,但不愿被击碎。
因此,这句“愿阳光温柔以待”,对我而言,不是被动的等待。这是一场主动的“光照谈判”。它要求我为自己设定边界,辨识哪些是成长必需的刺痛,哪些只是无意义的灼伤;它也要求我为世界提供值得温柔相待的理由——当我不蜷缩于阴影,不永久拒绝光的探访,阳光才愿意放轻它的脚步。
我明了,并非所有日子都配得上一句“温柔”。有些光注定锋利,有些时辰必须赤裸。但正是因为有那些被灼伤的记忆,我才更懂得分辨光的质地,更珍惜那些刚好暖而不烫、亮而不眩的时刻。在那样的光照里,我不必伪装成比实际更坚硬的模样,可以坦诚地、松弛地,成为一株知道自己何时需要水分、何时可以酣畅光合作用的、绿色的生命。
愿阳光温柔以待。也愿我,在不够温柔的光里,依然保有向着温暖生长的、固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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