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城市华灯初上,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我,苏晚,站在自家厨房里,看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排骨汤,砧板上切了一半的青菜,还有水池里待洗的碗碟,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油烟机嗡嗡作响,却抽不走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的压抑和算计。
婆婆李桂芳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针,穿透油烟机的噪音,从客厅精准地刺进我的耳朵:“晚晚啊,汤差不多了吧?米饭记得多焖点,小磊(我丈夫周磊)今天下班晚,得多吃点。对了,这个月的买菜钱,你是不是该给我了?物价涨得厉害,上次给的那两千早用完了。”
又是“买菜钱”。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催了。自从三个月前,婆婆以“年纪大了,想跟儿子住得近点享享福”为由,从老家搬来和我们同住,这个家的经济模式就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我和周磊各自管理工资,家庭开销共同承担,水电煤气房贷从我这边扣,日常采买和人情往来周磊负责,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平衡。婆婆一来,立刻以“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我帮你们管着能省钱”为由,接管了“家庭财政大权”——特指日常采买和伙食开销。她要求我和周磊每月各交一笔“生活费”给她,由她统一支配。
周磊起初有些犹豫,但架不住母亲软硬兼施,加上他自己也确实懒得操心这些琐事,很快就妥协了,每月按时上交三千。而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婆婆所谓的“管钱”,账目从不公开,买了什么,花了多少,剩了多少,一概不清。问就是“还能骗你们不成?”、“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而且,她买菜的标准忽高忽低,有时专挑贵的有机蔬菜进口水果,说是“吃得健康”,有时又抱怨钱不够用,暗示我们给少了。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只问我要钱,对周磊那份,催得没那么紧,甚至有时周磊忘了给,她也不怎么提,仿佛儿子的钱是天经地义该给,儿媳的钱则是需要时时提醒、甚至索取的“义务”。
第一个月,我忍着不适,给了两千。第二个月,她又说不够,我加了五百。这个月刚到中旬,她已经催了三次。今天更是在我做饭的时候,直接开口要。
我关了火,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婆婆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周磊还没回来。
“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这个月才过了一半,上次给的一千五(月中补了一次)应该还有吧?而且,家里的米、油、调料这些耐储存的,月初不是才买过一批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李桂芳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撩起眼皮看我,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看似和蔼实则精明的笑容:“哎哟,晚晚,你是不知道现在菜价多贵!随便买点肉啊鱼啊,再买点水果,一天一百都不够!你们年轻人胃口又好,小磊工作辛苦,得吃好点。妈还能坑你们钱不成?快拿来吧,明天一早我还得去早市呢,去晚了新鲜菜都没了。”
又是这套说辞。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憋闷越来越重。我不是计较这点钱,而是受不了这种被当成自动提款机、还要被质疑“是不是舍不得给”的感觉。更让我心寒的是周磊的态度。每次婆婆催钱,他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打哈哈:“妈,晚晚心里有数。” 要么干脆躲进书房。他从不正面回应,从不明确表态这钱该不该这么给、给多少、账目要不要清楚,永远是一副“你们女人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别烦我”的装傻充愣模样。他的沉默和逃避,无形中纵容了婆婆的索取,也把我推到了孤立无援、必须独自面对的位置。
“妈,钱的事,等周磊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商量一下行吗?”我试图把周磊拉进来,“看看这个月具体开销情况,再定下个月给多少,或者……我们轮流负责采买也行,这样账目清楚些。”
“商量什么呀!”婆婆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家人过日子,哪有天天算账的?多伤感情!我是你妈,还能贪你的钱?让你交个生活费这么难?小磊那份早就给了,就差你了!你是不是不想给?觉得妈是来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看,又来了。道德绑架,情感勒索。把经济问题模糊成“孝心”问题,把合理的质疑扭曲成“嫌弃老人”。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钱,如果我不给,或者继续要求“商量”,接下来必定是一场“不孝”、“计较”、“没良心”的指责大会,而周磊,大概率还是会缩起来,或者最后劝我“算了,妈也不容易,给她吧”。
我看着婆婆咄咄逼人的眼神,听着她越来越高的声调,再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周磊还没回来,或者说,他可能故意晚归避开这场面。忽然间,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清醒涌上来。我厌倦了这种循环。厌倦了婆婆无休止的索取和掌控,厌倦了周磊永远的事不关己和装傻充愣,厌倦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不断掏钱却连个明白账都看不到,还要被扣上各种帽子。
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了。也不想再吵了。吵有什么用?周磊会站出来主持公道吗?婆婆会幡然醒悟吗?都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我“事多”、“不懂事”。
一个念头,冷静地、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
我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去拿钱。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婆婆,说:“妈,您说得对,一家人不该天天算账,伤感情。既然这样,从今天起,我就不参与家里的伙食费分摊了。”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清晰地重复,“我不交这个月的买菜钱了。以后,家里的饭,我也不吃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变得错愕和恼怒的脸,转身回到厨房,关掉炉火,把做了一半的菜盖好。然后,我脱下围裙,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包包和手机,换鞋。
“苏晚!你干什么去?!”婆婆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
“我出去吃。”我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妈,您和小磊吃吧。以后,你们负责家里的伙食开销,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决定,账目你们自己清楚就行。我就不参与了,也省得您总为钱的事操心,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反了你了!你给我站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但我没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她的怒骂和周磊可能即将回来的混乱,关在了身后。
电梯下行,我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委屈,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轻松。既然你们一个拼命要钱却账目不清,一个装傻充愣逃避责任,那好,我退出这个游戏。我不玩了。
我没有去街边随便找家小店,而是去了小区附近一家我早就留意过、但一直觉得小贵没舍得常去的精致粤菜馆。环境清雅,服务周到。我点了一份招牌的虾饺皇,一份清蒸鲈鱼,一碟白灼菜心,还有一碗用料十足的炖汤。价格不菲,几乎抵得上平时家里好几天的菜钱。但我吃得很慢,很认真,品尝着食物本身的味道,而不是算计着这一口吃掉了多少钱,会不会被婆婆念叨“浪费”。原来,安静地、不受打扰地、为自己吃一顿饭,是这种感觉。
吃完饭,我又去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一块小巧的芝士蛋糕,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心里一片平静。
我在外面待到快九点才回家。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婆婆李桂芳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气还没消。周磊已经回来了,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脸色尴尬,看到我进来,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餐桌上,饭菜似乎没怎么动,已经凉透了。看来这顿饭,他们吃得并不愉快。
“你还知道回来?!”婆婆一看到我,立刻像点燃的炮仗,腾地站起来,“苏晚!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长辈?!让你交个生活费,你甩脸子就走?还跑到外面去大吃大喝!你知不知道小磊等你吃饭等到现在?!你安的什么心?!”
我换好鞋,把包放好,走到客厅,平静地迎上她喷火的目光:“妈,我出去的时候说了,我不参与家里的伙食费了,自然也不在家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你……你还有理了?!”婆婆气得手指发抖,“不参与?你说不参与就不参与?这个家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吗?!我告诉你,从明天起,你必须按时交钱!不然……不然你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妈!”周磊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但声音虚弱,毫无力度。
我看着婆婆,又看看周磊,忽然觉得这一幕无比荒谬。我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没什么温度:“妈,这个房子,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房贷我也在还。我想待下去,或者不想待下去,恐怕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顿了顿,转向周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周磊,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妈要生活费,账目不清,我要求公开商量,你装听不见。妈指责我,你也不说话。现在,我选择退出这种模糊不清、让我不舒服的经济模式,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妈说我眼里没这个家。那么,请你明确告诉我,在这个‘家’里,关于共同开销,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是继续让妈全权掌管、我们只管交钱、不问去向?还是我们重新制定一个公开、透明、双方都认可的方案?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各管各的?你选一个。不要每次都装傻,让我和你妈正面冲突。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也是连接我和妈的桥梁,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我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紧锁住周磊。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慌乱地在我和母亲之间游移。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习惯忍耐的我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把问题抛给他,逼他做出选择,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在他和母亲的夹缝中自行消化委屈。
婆婆也被我这番话震了一下,尤其是听到我提到房产证和房贷,气焰稍微弱了些,但依旧嘴硬:“小磊!你看看她!她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你妈、跟你说话了!你还不管管!”
周磊张了张嘴,最终,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干涩:“晚晚……妈也是为我们好……钱的事,以后……以后再说吧……先吃饭,菜都凉了……”
又是“以后再说”。又是和稀泥。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最安全、也最让我失望的路径——逃避。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我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也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婆婆,转身走向卧室。
“苏晚!你什么态度!饭不吃了吗?!”婆婆在身后尖叫。
“我吃过了,在外面吃的,很好吃。”我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以后,我的三餐,都会在外面解决。家里的伙食费,我一分不会少给——当然,是在我们达成新的、双方都认可的、账目清晰的共同开销方案之后。在那之前,我的钱,只负责我自己的胃。你们慢用。”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将客厅里婆婆暴怒的指责、周磊无力的劝解,以及那桌早已凉透的、象征着这个家扭曲经济关系和压抑氛围的年夜饭,彻底隔绝在外。
婆婆让我交吃饭钱,老公装傻充愣,我直接去饭馆吃,她气疯了。我用最直接、最疏离的方式,跳出了他们设定的游戏规则。我不再争吵,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用行动划清边界:我的经济,我的消费,我的生活品质,由我自己决定。你们若不能给予尊重和清晰的规则,那么,我自行其是。这场因“吃饭钱”引发的风波,表面是经济纠纷,实则是家庭权力、个人边界和夫妻责任的激烈碰撞。而我,用一顿安静的馆子饭,宣告了我的独立和反抗。从此,餐桌上的硝烟或许还在,但我的碗筷,已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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