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夏天，中南海里的空气闷得发沉。毛主席刚看完一封来自浙江的信，笔尖还沾着墨，突然抬头问身边人：“冯白驹现在在哪里？”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没人想到，这个在海南岛扛了二十三年红旗的人，后来竟落得沉冤难雪的境地。
这一年，冯白驹68岁，躺在浙江的病床上连说话都费劲。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憋了十几年的话终于写成信：想为1957年那桩“地方主义反党集团”的冤案讨个说法。信送到毛主席手里，当天就有了动静。
故事得从1927年说起。广州起义失败后，华南的共产党组织乱成一团。海南岛上更惨，特委书记黄学增被抓，机关被砸，队伍散得七零八落。26岁的冯白驹站了出来——他不是啥大人物，1903年生在琼山云龙镇，1926年入党，之前就干过农民协会主任，带人闹过暴动。但这时候接手琼崖革命，简直是接了个烂摊子：没特委、没统一指挥，连像样的队伍都凑不齐。
1929年，冯白驹在澄迈土艳村开会，把县委重新搭起来，自己当书记。几个月后，特委书记王文明病死，担子又全压他肩上。1930年1月，27岁的他成了琼崖特委书记。刚上任一个月，他就跑去上海汇报工作。周恩来见了他，没多说，就三句话：抓住红军、抓住农村根据地、抓住苏维埃政府。这三句话，后来成了琼崖革命能扛二十三年的命根子。
但真正的考验，1932年才来。国民党调集几个师的兵力，把琼崖根据地围得水泄不通。冯白驹带着特委机关、琼苏政府和红军一百多人，钻进了母瑞山——海南中部的原始森林，到处是毒蛇猛兽，连路都没有。
刚进山还能找野果、挖树根，后来啥都没了。没粮食、没药、没盐巴，伤员躺在地上疼得打滚，健康人也一天比一天虚。有人饿极了，把树皮煮了喝，甚至煮衣服喝浆水。这样的日子过了八个多月，一百多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二十五个人。
1933年4月，冯白驹带着这二十五人突围下山，回到琼文根据地。有人说这是琼崖最黑暗的时刻，但冯白驹没垮——他说“只要人还在、枪还在、根据地还在，红旗就没倒”。
接下来五年，琼崖和中央彻底断了联系，没上级指示，没外部支援，全靠自己摸。冯白驹带着人重建基层党组织，恢复游击队，整顿武装。到1936年，红军游击队又拉起来了。说白了，这五年就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跟敌人拼命。
1938年10月，国共谈判成功，琼崖红军改编成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十四区独立队，冯白驹当队长。名义上归国民党管，实际还是共产党领导。日军打进海南后，冯白驹在海口组织阻击，国民党一看这队伍能打，才给了点枪弹。可后来国民党主力撤了，把海南岛扔给了冯白驹和他的部队。
1940年1月，冯白驹带着机关西迁美合地区，建根据地。他还办了琼崖抗日公学，自己当校长，一边教干部，一边指挥打仗。1942到1943年，日伪军大规模“蚕食”扫荡，琼崖又断了和中央的电讯联系。冯白驹琢磨出个战术：“坚持内线，挺出外线”——根据地内部坚守，同时派部队去敌占区打游击，让敌人顾头不顾尾。
这招真管用。1944年秋，独立总队改成琼崖抗日独立纵队，冯白驹当司令员兼政委。抗战胜利时，纵队有五个支队七千七百多人，加上县区基干队，总兵力快两万了。七年抗战，琼崖纵队没让日本人占到便宜，红旗始终飘着。
1946年10月，国民党大举进攻解放区。有人建议琼崖部队“南撤”，撤到越南避避。冯白驹不同意，给中央发电报：“坚决斗争，扩大军队和解放区，目标是占领整个海南岛。”10月30日，中央回电：“你们意见很对。”这封电报，定了琼崖纵队的方向。接下来三年，冯白驹指挥秋、春、夏三大攻势，歼敌四千五百多人。
1947年5月，琼崖特委改成区委，冯白驹当选书记。10月，中央军委把纵队正式命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琼崖纵队”。1950年1月10日，毛主席给林彪发指示，专门提：“海南岛与金门岛情况不同的地方，一是有冯白驹的配合。”这话分量重啊——金门打不下来是没内应，海南能打下来，全靠琼崖纵队在岛上策应。
1950年4月，冯白驹带着领导机关挺进六芹山，靠前指挥。野战军40军、43军配合琼崖纵队，决战黄竹、美亭，把国民党的“伯陵防线”砸了个稀碎。5月1日，海南全岛解放。从1927年椰子寨战斗到1950年解放，整整二十三年，琼崖的红旗没倒过。周恩来后来评价：“琼崖人民的一面旗帜。”
风光没持续多久。1952年夏，广东省委搞反“地方主义”斗争，冯白驹被卷进去。他没什么“山头”背景，很快成了靶子。冬天被调到华南分局当统战部长，军职还挂着，但碰不着军队的事了。1957年12月，广东省委开会说海南有“地方主义反党集团”，冯白驹和古大存犯了错，撤销他的省委书记、常委和海南军区政委职务，调到三水县。1963年又调去浙江当副省长，分管文教卫生科技，干些不痛不痒的活。后来运动来了，又挨整。
1971年夏天，冯白驹病重了。他给中央写信，说1957年的决议不对，想讨个说法。信送到毛主席手里，当天毛主席就接见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说：“海南岛的冯白驹始终坚持正确路线，主要是两条：发动群众抓根据地，抓枪杆子搞武装斗争。”然后问冯白驹在哪里，丁盛说在浙江当副省长，周恩来补了句：“他受冲击，病得很重。”
毛主席马上指示：“有病及时医治，派专机接来北京，想办法治好。广东缺人，这是个能用的干部。”1971年9月8日，中央通知浙江省委：“解除冯白驹同志的审查”，派人照顾住院。1972年5月5日，周恩来指示用公务车送他到北京治疗，但太晚了。
1973年7月19日，冯白驹在北京逝世。九天后，八宝山革命公墓开追悼会，叶剑英、纪登奎等参加，周恩来、国务院、中央军委等送了花圈。悼词肯定了他的贡献，但1957年的决议还没撤。
直到1983年2月9日，中共中央发通知：撤销1957年广东省委的决议，恢复冯白驹和古大存的名誉。这份文件，比他去世晚了近十年。1988年，邓小平为冯白驹雕像题字：“冯白驹将军”。
冯白驹一辈子没正式军衔，1955年授衔只拿了八一、独立自由、解放勋章。但邓小平这五个字，是迟到的认可——他是将军。他扛了二十三年红旗，没想过当大官，就图个清白。可惜没等到平反那天。
这面在海南岛飘了二十三年的红旗，最后等来迟到的道歉，但历史记住了他：母瑞山的二十五人、抗战的琼崖纵队、解放海南的策应……谁也抹不掉。冯白驹用二十三年证明：红旗在，人在，根据地在，革命就没输。
参考资料：
1. 《党史博览》：《冯白驹与琼崖二十三年红旗不倒》
2. 人民网：《海南解放的幕后英雄冯白驹》
3. 《海南日报》：《纪念冯白驹诞辰1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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