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两年最让人上头的历史剧,《太平年》的大结局可真是往心窝子里捅刀。外面飘着大雪,屋里烛影乱晃,赵匡胤拿着柱斧戳地,嘴里念叨着“好为之”——第二天人就没了。这边棺材还没凉透呢,那边赵光义已经坐上了龙椅。剧情推进到978年,吴越王钱弘俶为保江南百姓太平,主动献出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户,场面那叫一个悲壮。可谁能想到,这场“纳土归宋”的大义,换来的不是功臣待遇,是整整十年的软禁,最后六十大寿那杯御酒一喝,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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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史书往回看,其实早在976年冬天那场大雪里,结局就写好了。

那一年,南唐刚归降,李煜穿着素服在明德楼底下跪着,赵匡胤没杀他,还给封了个官。史书记载,这位开国皇帝对投降的君主一向手松,觉得“煜尝奉正朔”,跟别的俘虏不一样。这事儿要搁在赵匡胤手里,钱弘俶献土之后顶多是卸了兵权,在江南当个富家翁绰绰有余。可老天爷偏不给他这个命。

赵光义上台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北伐契丹,也不是休养生息,而是花七年时间琢磨怎么把“金匮之盟”编圆了。这出戏台词挺感人,杜太后临死前哭着说周世宗为啥丢江山?就因为儿子太小。所以你也得传位给弟弟。可问题是——赵匡胤死那年,长子德昭26岁,次子德芳18岁,哪个算“幼儿”?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套说辞撑死了也就是块遮羞布。更滑稽的是,这遮羞布还藏了七年才抖出来,早干嘛去了?赵普被重新起用当宰相的当天,这盟约就“刚好”找着了,巧得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赵光义心里虚,心虚的人最怕威胁。所以他要把所有可能威胁他这一脉皇位的男人,一个一个清零。

979年北伐高梁河,宋军二十万人马被辽国打得满地找牙,赵光义屁股上中了一箭,趴着驴车一路狂奔逃命,从此落下个“高梁河车神”的诨号。逃回来之后他不琢磨怎么重整旗鼓,反而盯着侄子赵德昭,阴阳怪气来一句“待汝自为之”。这话什么意思?就是“你想当皇帝是吧?”德昭也是个实在人,回去就抹了脖子。德芳那年才22岁,没病没灾,忽然“无疾而终”。弟弟赵廷美被诬陷谋反,贬到房州,活活抑郁而死。至此,但凡姓赵且有可能继位的人,全死干净了。

这还不算完。他对付降臣的手段,比他哥差着十万八千里。

李煜投降之后在汴梁住了两年,写写词、流流泪,本来也算相安无事。可赵光义看上了小周后,每次命妇进宫,一留就是七八天。宋朝人王铚在《默记》里写得直白:“(小周后)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辄数日,而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堂堂南唐皇后,被逼到哭着骂丈夫,声儿大到外头都能听见,李煜除了躲着走还能怎么办?978年七夕,他四十二岁生日那天写了首《虞美人》,感慨“故国不堪回首”。赵光义当晚就派人送去牵机药。李煜死的时候头和脚蜷在一起,那副惨状,小周后亲眼看着。那年她二十八岁,不久也追随丈夫去了。

说回钱弘俶。他纳土归宋这一年是978年,正好是李煜被毒死的那一年。李煜的尸体还没凉透,他就站在了汴梁的金銮殿上。要说他不知道李煜怎么死的、小周后受过什么罪,那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把十三州的版图双手奉上。为什么?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见过什么叫生灵涂炭。

钱弘俶祖父钱镠临终留下遗训:“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这八个字他记了一辈子。吴越国从五代乱世里撑了七十多年,靠的不是兵强马壮,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他手里有十万精兵,江南富得流油,真要打,未必不能扛个三年五载。可扛完呢?杭州城变成江州那样,被曹翰屠得只剩瓦砾?钱塘江边的海塘被铁蹄踏平?他把十三州献出去那天,汴梁城的官员都在笑他傻,说他自毁基业。可他知道,这世上最金贵的不是王位,是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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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当场笑得满脸开花,赐金印、封王爵,姿态摆得比谁都高。可钱弘俶前脚搬进礼贤宅,后脚就再也没能踏出汴梁城一步。十年,整整十年。他亲眼看着李煜被毒死,看着那些跟他一样从南方来的降王一个个“暴卒”,心里早就有数。988年八月初八,他六十大寿那天,赵光义遣使赐酒。当夜,钱弘俶暴毙于南阳邓王府。史书里写他“突发风恙”,没写病因,没写太医诊案,跟李煜、德昭、德芳、廷美的死如出一辙。干净的史笔底下,是擦不掉的血迹。

有意思的是,赵光义把戏做得很全。钱弘俶死后他辍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赐谥“忠懿”。葬礼排场极大,洛阳邙山的坟修得气派。可人都死了,坟修得再漂亮有什么用?钱弘俶被软禁那十年,对着西北方向焚香跪拜的时候,心里念的是神京天威。可那个坐在神京里的人,压根没把他当功臣,只把他当囚徒。

赵匡胤当年在讲武殿宴请钱弘俶,临走送他一箱子奏折,里头全是群臣劝太祖把吴越王扣下来的折子。赵匡胤没听,放他回国,还在殿上说“南北风土异宜,渐暑,宜早发”。那份磊落和厚道,跟后来的事一比,简直讽刺到了骨子里。赵匡胤至死不知道,他看得起的老九,被自己的亲弟弟像遛鸟一样关在笼子里,一关就是十年。他更不知道,那个主动归顺以求江南不起刀兵的贤王,最后死在了自己六十大寿的宴席上。

现在有些人在网上吵,说钱弘俶当年要是举兵反抗,说不定能拖垮北宋。说这话的人怕是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滋味。五代十国打了五十多年,中原都打成人相食了,江南好不容易有个太平窝,凭什么要为了一家一姓的虚名再拖进火坑?钱弘俶那辈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知道太平二字的分量。

他死之后,邓州钱氏就地落户,钱王祠的香火一烧就是一千年。杭州西湖边上那座钱王祠,跟南阳邓州的祠堂遥遥相望,像极了他这一生——从江南繁华地,到中原黄土堆。他放弃了王冠,放弃了十万精兵,放弃了祖宗基业,换来的是十年软禁、一杯毒酒,还有史书里那冷冰冰的三个字:忠懿王。

临了想问一句:赵光义坐在那把从亲哥手里夺来的龙椅上,听着江南岁岁平安的消息,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亏欠那个在邓州王府里望北焚香的老人一句道歉?

可惜,史书不记这些。史书只记他修了《太平御览》,记他崇文好学,记他是“一代明君”。至于那杯六十大寿的酒,酒里到底有什么,只有那年汴梁的秋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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