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年来,亲友圈中“白事”频现,频率之高令人感慨——这并非个体感知偏差,而是中国正悄然步入一个不可忽视的人口死亡高峰期!
2022年,全国死亡人口首次突破千万大关,达1041万人;2023年迅速攀升至1100余万;而刚刚过去的2024年,这一数字再度刷新纪录,达到1131万人——折算下来,平均每天有近3.1万人告别这个世界。
这些持续走高的数据,并非突发性事件,其深层动因在于人口结构的深刻变迁:新中国成立初期那批集中出生的群体,正大规模迈入生命晚期阶段。
死亡连涨3年
公众常聚焦于死亡人数逐年递增的现象,却少有人意识到,这场高峰早在六十年前便已悄然奠基。
权威统计显示,1962年至1970年间,我国迎来建国后第二轮人口出生高峰。
短短八年,年均新生人口高达2688万,累计新增人口约1.57亿,全国总人口由此跃升至8.3亿规模。
这批人是与共和国同呼吸、共成长的一代。他们亲历物资匮乏岁月,挺过发展攻坚时期,以坚韧不拔的意志支撑起千千万万个家庭,更成为改革开放与经济腾飞最坚实的建设力量。
时至今日,当年呱呱坠地的婴儿,绝大多数已跨过65岁门槛,其中80岁以上高龄长者接近9000万人,构成当前人口结构中最显著的老龄化主体。
很多人视死亡人数连年上升为消极信号,实则换一视角,这恰恰折射出社会整体进步的坚实足迹。
上世纪中叶,我国人均预期寿命尚徘徊在五六十岁区间,不少民众因缺医少药、营养不足或基础疾病得不到控制,在壮年甚至青年期便不幸离世。
如今,国民平均寿命已稳步提升至78岁上下,公共卫生体系日益健全,基层医疗网络全面覆盖,慢性病管理能力持续增强,正是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使得那一代人得以普遍延寿,集中步入古稀、耄耋之年。
这场死亡潮,本质上是一代人的集体谢幕,是他们在历史长卷中完成使命后的自然归程。
或许有人困惑:为何高峰偏偏集中爆发于近三年?答案并非突兀降临,而是长期演进的结果。
2022年首破千万,标志着高龄人口集中离世趋势正式显现;2023年升至1100多万,2024年再达1131万,则是该趋势加速深化的体现。
依据现行人口金字塔模型推演,未来三至五年内,年度死亡规模仍将处于高位平台期。
这并非危机预警,而是任何成熟社会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必经的结构性现象。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死亡高峰还呈现出鲜明的空间分布特征——重心明显偏向县域及乡村地区。
究其根源,当年的婴儿潮主力多出生于农村,一生扎根乡土,即便子女进城务工定居,多数老人仍选择留守故园。
因此,乡村地区的丧葬活动更为密集、更为直观,也成为公众感知“白事变多”的主要场域。
这种地域性集中,实则是生于斯、长于斯、终老于斯的一代人,正在以最朴素的方式完成生命闭环。
不止是高龄,这些隐形变化也是推手
除婴儿潮带来的自然高龄化外,若干不易察觉但影响深远的因素,也在悄然推高死亡统计数值。
它们虽未见诸 headlines,却真实嵌入日常肌理,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生命终点的抵达方式。
首要隐性变量,是慢性基础疾病的集群式进展。
当代老年群体普遍存在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慢病共存现象。
过去这些病症常被视作难以逆转的健康终点,而今依托规范用药、定期随访与生活方式干预,患者可长期带病生存数年乃至十余年。
但随年龄增长,器官储备功能衰退,多重慢病易发生交互恶化,诱发急性心脑血管事件或严重感染,最终导致生命终止。
尤其在气温骤变的秋冬时节,老年人自主调节能力减弱,慢病急性发作风险显著抬升,这也解释了为何每年10月至次年2月常出现阶段性死亡小高峰。
第二重隐性变量,是空巢与独居老人规模持续扩大。
伴随城镇化进程加快,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向城市迁移,原生家庭结构趋于松散,许多老人长期处于独自生活状态。
一旦突发脑卒中、急性心梗等急症,因缺乏即时照护与快速响应机制,极易错过黄金救治窗口,造成不可逆后果。
此外,长期情感支持缺失亦不容小觑——孤独感、无助感与轻度抑郁情绪,会通过神经内分泌通路削弱免疫系统功能,间接缩短生理寿命。
第三重隐性变量,是全社会对临终关怀理念的认知升级。
传统观念中,“尽一切手段延续生命”被视为孝道核心,即便老人已无治愈可能,仍坚持气管插管、ECMO、反复抢救等高强度干预措施,致使其在痛苦与束缚中走向终点。
如今,越来越多家庭开始认同安宁疗护理念,理解当医学边界清晰显现时,尊重生命质量远胜于机械延长生命长度。
这种价值转向促使部分危重老人主动选择缓和医疗路径,不再接受侵入性治疗,客观上使统计意义上的死亡率有所上升,但这恰恰体现了人文精神的回归与生命尊严的觉醒。
另有一项常被忽略的变量,是现代殡葬文化范式的静默转型。
旧式治丧流程强调排场与繁文缛节:设灵堂、摆流水席、燃放大量烟花爆竹,既加重家庭经济负担,又耗费亲属大量心力。
当下,简约追思渐成主流——电子讣告取代纸质讣闻,云祭扫替代长途奔丧,生态葬(如树葬、花坛葬、海葬)接受度逐年提高。
此类转变不仅契合绿色发展理念,更推动公众以更理性、更温情的方式面对生死议题,将关注焦点从形式仪轨转向情感联结与精神传承。
社会默默“接招”
面对持续攀升的死亡人口曲线,面对无可回避的老龄化现实,整个社会并未陷入被动应对,而是在制度设计、服务供给与技术应用层面展开系统性调适。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安宁疗护服务体系的规模化落地。
自2017年起,国家分三批次推进安宁疗护试点建设,目前全国已有超千家医疗机构及养老机构设立标准化安宁病房,覆盖全部省级行政区。
安宁疗护绝非消极放弃,而是在疾病终末期提供专业化、人性化照护:通过精准镇痛、症状管理、心理疏导与灵性支持,最大限度减轻躯体痛苦与精神焦虑,助老人安然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一支专业团队不仅关注老人身体指标,更重视其情感需求——陪老人翻阅老相册、录制口述史、协助完成遗愿清单;同步为家属开展哀伤辅导,引导其接纳丧失、重建生活秩序。
例如一位92岁阿尔茨海默病合并晚期肺部感染的老人,在安宁团队实施抗炎支持、舒适体位调整与亲情陪伴后,意识短暂清明,与子孙完成深情告别,最终在家人握手中安详辞世。
其次,殡葬服务改革正让“身后事”变得更有温度、更具效率。
过去办理丧葬常面临“多头跑、标准乱、价格虚高”困境:一个骨灰盒动辄标价数千元,火化、安葬、户籍注销等十余项手续需辗转民政、公安、社保等多个部门,令悲恸中的家属身心俱疲。
如今多地推行集成化改革,如青岛市实行殡葬用品政府集采,骨灰盒均价下降逾四成,最低仅售258元;
同时将遗体接运、冷藏、火化、骨灰寄存、普通告别厅使用、基本 cremation 服务等六大类项目纳入全免费保障范畴,累计减免群众支出超千万元;
更创新开通“96444”一站式殡葬服务平台,拨打一通电话即可预约遗体接运、告别仪式、墓穴选购等全流程服务,并可同步办理户籍注销、社保停缴、医保结算、公积金提取等41项关联政务事项,真正实现“一次都不跑、伤心事暖心办”。
再者,制造业智能化提速,正有效缓解人口结构变动引发的用工压力。
死亡率上升叠加出生率下行,导致适龄劳动人口持续收缩,“招工难”已成为诸多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常态挑战。
为破解困局,自动化升级成为必然选择:工业机器人承担搬运、焊接、装配、质检等重复性强、精度要求高的岗位;AI视觉系统替代人工巡检;数字孪生技术优化产线调度。
日本作为全球老龄化先行国,早已构建起成熟的“无人工厂”生态,汽车零部件厂一条全自动产线仅需3名运维人员;
我国制造业智能化步伐同样加快,长三角、珠三角多家电子组装厂引入协作机器人后,单条产线人力需求由42人降至5人以内,生产效率反提升23%,工人也从体力消耗转向技术运维角色。
此外,社区嵌入式养老服务网络日趋完善。
全国已有超12万个城乡社区建成日间照料中心、长者食堂、康复护理站等功能载体,为居家老人提供助餐、助浴、助洁、助医、康复训练等“五助”服务;
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覆盖率已达76%,定期上门开展血压血糖监测、认知功能筛查、跌倒风险评估,并建立动态健康档案,对高血压、糖尿病等重点人群实施分级分类干预。
这些看似细微的服务触点,实则编织成一张守护晚年的安全网,让老人不出社区即可获得及时照护,切实提升晚年生活的安全感与获得感。
与此同时,人口政策也在进行前瞻性布局。尽管无法逆转当前死亡高峰,但通过优化生育支持体系,有望为中长期人口结构注入新活力。
三孩政策配套措施持续加码:多地发放育儿津贴(如深圳二孩补贴每月300元、三孩每月500元),普惠托育机构建设三年行动计划全面推进,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容、女性职场权益保障强化、弹性工作制推广等举措协同发力,旨在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营造鼓励生育的社会环境。
后记
撰写此文,无意制造焦虑,只为以冷静笔触呈现我们共同经历的时代切面。
2022年1041万,2023年1100多万,2024年1131万——这组数字背后,没有悲情叙事,只有一代人穿越风雨的厚重足迹,有社会文明演进的清晰刻度,更有医疗技术跃升与制度善意托举的生命厚度。
我们无需畏惧这场死亡高峰,因为它不是命运的突袭,而是时间长河奔涌向前的自然回响;它提醒我们敬畏生命,也教会我们珍视当下——在每一个尚能拥抱的清晨,在每一次尚可倾诉的对话里,在所有尚未冷却的爱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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