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夜,当万家灯火通明、鞭炮声此起彼伏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盯着对面那扇永远亮着灯却永远不会有她身影出现的窗户。我叫张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个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的老司机。我这辈子拉过形形色色的乘客,听过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但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始终是我自己亲手酿成的那场悲剧。

1998年的除夕夜,我二十九岁,结婚刚满三年。

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说话就该有分量。我妻子林小雨比我小三岁,是纺织厂的挡车工,长得不算漂亮,但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话不多,但心细,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准备好热乎乎的早饭,把我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

那年我们刚有了儿子,才八个月大,白白胖胖的,是全家人的心头肉。我妈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住在我们那间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房子虽小,但日子过得还算和美,至少在那个除夕夜之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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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现在想来简直荒唐得可笑。

除夕那天下午,我妈在厨房忙活年夜饭,林小雨在卧室哄孩子睡觉。我妈让我去叫林小雨出来帮忙择菜,我推开卧室门,看见她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孩子在旁边睡得正香。

"我妈让你去帮忙。"我说。

她没睁眼,声音有些疲惫:"等会儿,孩子刚睡着,我也眯一会儿,昨晚他闹了一宿。"

我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觉得她在我妈面前不够勤快,也可能是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我冷冷地说:"我妈大老远来帮咱们带孩子,你就不能勤快点?"

林小雨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我心里那把邪火。

我一把掀开被子,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你什么态度?我妈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这儿摆什么谱?"

孩子被我的动静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林小雨挣脱我的手,赶紧去抱孩子,嘴里说:"你有病啊,孩子刚睡着!"

我妈听见动静从厨房跑过来,站在门口问怎么了。我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妈,你看看她,让她帮个忙都不愿意,天天就知道躺着!"

林小雨抱着哭闹的孩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我,又看看我妈,声音发抖:"我昨晚一夜没睡,孩子发烧,我抱着他在客厅坐了一宿,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昨晚我值夜班,凌晨才回来,倒头就睡,确实不知道孩子发烧的事。但那时候我已经骑虎难下,在我妈面前丢了面子,更不可能认错。

"发烧你不会叫我妈?非得自己扛着显得你多能耐?"我硬着头皮说。

我妈在旁边帮腔:"就是,小雨啊,有事你得说啊,我又不是外人。"

林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抱着孩子,看着我们母子俩,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说:"行,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帮忙。"

她把孩子递给我妈,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张建国,你让我太寒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恼羞成怒。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倔强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让我太寒心了。"

我的巴掌就是在那一刻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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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巴掌,打在她左脸上,声音很响,我自己都愣住了。

林小雨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妈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也吓傻了,嘴里喊着:"建国,你干什么!"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烦躁、压力、不满,都化成了一股邪火,需要一个出口。我又打了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三记耳光,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

林小雨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她就那样站着,任由我打完。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一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们。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别人家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的妻子,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和恐惧。我知道,我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林小雨没有上桌。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晚都没出来。我妈几次想去敲门,都被我拦住了。我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但那该死的面子让我开不了口道歉。

我以为,过了这一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过几天她气消了,这事就翻篇了。

我错了。

大年初一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空空的。林小雨不在,孩子也不在。我慌了,冲出卧室,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小雨呢?"我问。

我妈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孩子我带走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