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名单，1955年，正摆在主席的办公桌上。
主席看得细致，突然手指停在一处，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一行字后面，原本拟定的是“少将”。
这得是上将！”
能让主席亲自出面“争名分”的，是陈明仁。
乍一琢磨，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劲。
陈明仁什么来头？
黄埔一期的尖子，蒋介石当成亲儿子培养的嫡系。
更别提几年前在东北，这人可是把林彪的队伍逼得够呛，四平那一仗，让民主联军吃了大亏。
照常理推断，这种半路起义过来的将领，给个中将或者少将，把待遇提上去，就算仁至义尽了。
毕竟要是论在解放军里的资历，他确实排不上号。
可主席这笔账，算的不是日子长短，而是胸襟气度。
想明白这个“上将”的分量，得先摸透陈明仁这块骨头有多硬。
这人活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不给面子”。
把日历翻回1941年。
那时候抗战打得正紧，蒋介石去昆明视察，路过碧鸡关，瞧见一帮当兵的穿得破破烂烂，棉衣里的絮都挂在外面。
老蒋觉得脸上挂不住——这模样要是让盟军撞见，国家的脸往哪儿搁？
一问是陈明仁带的兵，立马把人叫过来训话。
蒋介石指着鼻子就是一通骂：“兵带成这副德行，简直是有辱国体，丢人现眼！”
这要是换个懂事的，肯定脚跟一并，喊声“校长教训得对”，回去再想辙。
偏偏陈明仁不吃这一套。
他腰杆挺得笔直，当场顶回去：“衣服两年才发一次，布料又是次品，穿一个月就烂。
去年发的还是旧货，我能变出新衣服来？”
这还不算完，他干脆把那层遮羞布也给扯了：“上面的军需官把钱都吞了，你不去抓贪官，反倒怪我们穿得烂？”
蒋介石气得嘴唇发白，拍着桌子咆哮：“反了你了！
把他给我关起来！”
陈明仁脖子一硬，一把扯下胸前的中将领章，往桌上一摔：“不用你关，老子不干了！”
这就是陈明仁。
在国民党那个讲究人情练达、互相护短的大染缸里，他就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在巨鹿打仗，为了战术跟上司陈继承拍桌子，最后抗命把仗打赢了，结果被穿小鞋，升官没他的份；在四平死磕立了大功，结果被人告黑状说他“纵兵抢粮”，蒋介石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居然真的把他撤职查办。
陈明仁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给你老蒋卖命，靠的是真本事，拼的是战绩。
可在蒋介石的账本里，听话比能打关键，派系平衡比打胜仗要紧。
既然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那就换个地方算。
到了1948年，国民党眼看要完。
蒋介石这时候想起了这头能打仗的“倔驴”，把湖南交给他守，封了个第一兵团司令。
这会儿的陈明仁，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摆在他跟前的路有三条。
头一条，跟着蒋家王朝一条道走到黑，当殉葬品；第二条，学那些老油条，带着兵观望，看谁给的价码高；第三条，彻底翻脸，阵前起义。
他咬牙选了最后一条。
这不光是对老蒋寒了心，更是受了恩师程潜和那边的影响，看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在替老百姓打江山。
但这步棋走得那是相当惊险。
说是“兵团”，其实就是个大拼盘。
除了14军听他的，剩下的71军、100军、102军，各怀鬼胎。
为了稳住场面，陈明仁不得不唱了一出“空城计”。
嘴上天天喊着要让四平战役重演，要在长沙跟解放军死磕到底，还在城里大张旗鼓修碉堡。
这一手把蒋介石蒙住了，连手底下的兵也给蒙住了。
等到摊牌宣布起义的那一瞬间，锅炸了。
那场面根本不是整齐划一的“向左转”，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分裂。
71军因为命令没传到位，跑了一大半去找白崇禧；杜鼎的100军更是连头都不回地跑了。
最让陈明仁透心凉的是102军的成刚，这可是他的心腹爱将，居然也背地里搞小动作，带着队伍投奔了国民党。
解放军这边虽说赶紧派兵去追，可路太远，还是让这帮人溜了。
原本看着吓人的一个大兵团，最后这么一折腾，就剩下个14军和一点零头。
这要是搁在蒋介石身上，看这情形肯定得骂娘：把队伍带散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可主席的态度，那是天差地别。
陈明仁到了北京，主席把他请到家里，开口就交了底：“旁人起义都得谈条件、要待遇，那好办。
你啥都不要，啥都不讲，这反倒让我们心里没底啊。”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其实是把陈明仁当成了“自家兄弟”。
对于这次起义，虽说军事上跑了不少人，但主席看重的是它的政治分量——湖南免了一场战火，整个南方的解放步子也加快了。
更关键的是，陈明仁这股子“倔劲”，只要用对了地儿，那就是一把尖刀。
1952年，陈明仁领着部队去广西剿匪。
这活儿不好干，山高林密，土匪又凶。
陈明仁拿出了当年打正规战的狠劲，亲自爬山看地形，定计划。
最后这仗打得漂亮，连四野的不少老部队都竖大拇指。
后来部队精简整编，主席怕他有情绪，特意找他谈心，想让他去大军区挂个闲职，级别不动，也能享享清福。
陈明仁那股子“驴脾气”又上来了。
他说：“闲职我不干。
我就要带兵，官大官小无所谓，只要能在部队就行。”
最后，他宁肯降级去55军当个军长，也要留在前线。
一晃到了1955年授衔。
按军长这个职务，确实就是少将的标准。
组织部门照章办事，拟个少将，一点毛病没有。
可主席把这事给拦下来了。
主席心里有两本账。
一本叫“千金买骨”。
陈明仁是黄埔一期的招牌，是老蒋以前的左膀右臂。
给他挂上将衔，是做给那些还在犹豫的前国民党军官看的：只要你真心跟人民站在一起，共产党这儿有你的位置，而且位置不低。
另一本叫“英雄惜英雄”。
主席懂陈明仁。
这人一辈子不贪财、不图官，图的就是一口气，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尊重。
蒋介石给不了的体面，主席给了。
1969年，陈明仁身子骨不行了，风湿病折磨得够呛，主动写信辞职，要回长沙老家养病。
他在信里还特意提了一嘴：既然不干活了，待遇就减减，车子、警卫员都撤了吧，给国家省点开销。
主席看了信，当即下了两道死命令。
第一，房子、车子、警卫员，一样都不许动，待遇这辈子都不变。
主席还专门让人给陈明仁带话，意思大概是：国家最难的时候你站出来了，这是你该得的。
这笔账，主席算到了国际博弈的高度。
临走前，主席请陈明仁吃饭。
席间聊起过去，主席问他，蒋介石手握百万精兵，装备也是顶尖的，怎么最后输得这么惨？
陈明仁琢磨了一下，甩出一句大实话：“国民党打仗确实有一套，可在人心这块，我们输了个精光。”
主席乐了：“一点没错。
得民心者得天下。”
1974年，陈明仁在北京走了。
回头看他这一辈子，从湖南农家娃，到黄埔精英，再到共和国的上将。
他其实从来没变过，还是那个认死理、敢掀桌子的脾气。
唯一的不同是，前半辈子，他碰上了一个只想拿他当枪使的老板；后半辈子，他遇上了一个真正读懂他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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