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年那段话火得不意外,因为它太像“老成持重”的常识了。
他说别跟我谈工业4.0,先把2.0做好,再谈3.0,最后研究4.0。
还顺手给你扣个帽子。中国人爱投机取巧,被政府“提倡跨越式发展”带偏了。
这套话术听上去稳,其实最容易把国家工业战略带沟里。
关键不在“要不要一步一步来”,关键在谁有资格用“版本号”去框死中国的路径。
工业技术当然有积累,但把工业进化简化成2.0、3.0、4.0的单行道,本身就很可疑。
因为现实工业从来不是升级系统。现实是多条技术线并行爆发,谁卡住谁死。
许小年还举了个例子。他说iPhone不是今天一下子做出来的。这话没错。
但他漏掉了更关键的一段,iPhone的出现,靠的是产业链协同和工程组织能力,更靠资本、市场、供应链、标准的重新组合。它不是“先把诺基亚做好再做iPhone”,它是换赛道,重写规则。
所以问题来了。中国制造追工业4.0,到底是在“跳级投机”,还是在“改写规则”?
我认为大多数时候是后者,而且是被逼出来的后者。
你不改写,别人就用专利、标准、设备、软件把你卡死。到那时,你连“老老实实做2.0”的资格都没有。
许小年最刺耳的一句,是把锅甩给“政府提倡跨越式发展”。这就有意思了。
中国工业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国家组织能力,靠的是在关键节点敢砸资源、敢定方向、敢打硬仗。
你可以批评具体政策的执行偏差,但把“跨越式”一棍子打死,就是把中国过去四十年的工业崛起当成偶然。
更现实一点。工业“不能跨越”这句话,放在某些环节是对的。比如高端机床、工业软件、工艺经验,这类东西确实要时间、要试错、要沉淀。
但放在另一些环节,它又是错的,比如数字化、智能化、网络化的导入。
你完全可以在旧设备上做数据采集、做预测性维护、做柔性排产,这些就是典型的“并行推进”。工业升级不是排队取号,更不是先把“2.0的作业”写完,老师才允许你看下一章。
许小年指责“下边充满投机机会”,这句话听着也别扭。
中国工业最大的痛点,从来不是“太想投机”,而是很多领域想踏踏实实都没门。
你想做高端芯片设备,供应链断你;你想做工业软件生态,标准体系卡你。这不是企业家不努力,是外部体系压着你必须突围。
所以我更愿意把工业4.0看成一盘棋。它不是技术版本,它是工业主权。
谁掌握工业数据流、控制流、软件栈、标准接口,谁就能决定全球制造业利润怎么分。这才是德国喊工业4.0、美国喊再工业化的底层动机,不是为了写PPT好看。
再看许小年那套“先把2.0做好”,听起来像是在呼吁务实。但它有个致命副作用,它会把很多人带回“只做低端加工”的舒适区。
理由非常完美。我们还在2.0,所以不要谈高端,不要谈体系,不要谈标准。
其实这就是把“追赶”变成“认命”,把战略问题,降格成车间问题。
而中国今天最不能做的,就是认命。因为我们的对手不会给你慢慢补课的时间。
许小年还说工业版本“以前一个版本为基础”。这句话对,但不完整。
真实世界里,基础不止来自“上一代技术”,还来自规模、市场、工程师红利、产业集群、基础设施。
中国在这些方面有天然优势,这就是我们的“另一种基础”。我们当然要补短板,但更要把长板打成壁垒。
你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特高压,哪一个是按西方给你编好的“版本路线”走出来的?
很多就是“传统工业能力”叠加“数字化能力”叠加“供应链能力”,一组合,直接变成新物种。这才是中国式工业升级,不是跳级投机,是组合创新。
许小年这类表达之所以传播快,是因为它给了很多人心理安慰。
你看,不是我落后,是工业不能跨越,所以我慢一点很正常。
但国家竞争不讲安慰,国家竞争讲窗口期。窗口期一过,标准定了,生态成型了,你就只能当跟随者。那时候再“把2.0做好”,也只是给别人打工更熟练。
那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别迷信版本号。2.0、3.0、4.0是宣传概念,不是工业宪法。
第二,补课要补,但要边补边突围。能并行的就并行,能换道的就换道,能重写规则的就抢规则。
第三,中国视角最重要的是安全与主权。工业升级不是企业家面子工程,是国家生存能力。
回到许小年那句“别跟我谈4.0”。我反过来问一句,如果我们不谈、不做、不抢。那4.0时代的门票,谁给我们?
别人给吗?不会。他只会让你永远停留在他定义的“2.0”。
这才是这段话最危险的地方。
它把外部竞争的刀光剑影,讲成了内部投机的道德故事。
我不接受。中国制造也不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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