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巴拿马运河未来的博弈悄然升级,全球目光全部落在这道连接两洋的狭窄水道。
干季来得比往年更早,运河湖面水位不足,排船表被迫缩减。对每条万吨级货轮来说,多等一天就要多付两万美元的燃油和仓储;对巴拿马国库而言,每减少一次通行,税费就少进账。运河全年贡献国内生产总值的近一成,是美元化经济里最稳定的现金流,却也最脆弱。
巴拿马人深知此脆弱。历史上,美国曾以一场凌晨空降控制了运河区,如今美方又带着“安全合作”的华丽辞藻要求重返,昔日阴影瞬间重新笼罩。
2025年4月,美国防长赫格塞思抵达巴拿马城时,带来两份清单:让美海军重新进驻老基地;以及军舰通行费全免。 巴拿马新总统穆利诺在镜头前保持礼貌,私下却回绝了最核心的驻军条款。“运河是全国的饭碗,也是主权象征,”他对幕僚说,“这不能讨论。”
可拒绝一个超级大国从来都不免费。赫格塞思离境后,美国舆论突然密集渲染“中国染指拉美”,国务卿鲁比奥紧随其后,2月就匆匆造访,话里带刺:若巴拿马继续靠拢北京,金融制裁随时落地。
穆利诺政府于是启动“全面审计”,首当其冲的便是长和集团在巴拿马、科隆两端的集装箱码头。那是1997年就签下的租约,投资超过十亿美元,吞吐量占全国近四成。审计署挑出“免税年限过长、利润分配失衡”等条目,最高法院接手复核。
巴拿马街头不买账。上万名工会成员举着“不要二次占领”的横幅堵住中央大道,1989年的“正义事业行动”仍在回忆里撕裂。警方高调逮捕了数十名示威者,当晚又低调放人,担心火上浇油。
与街头并行的,是谈判桌上的疾风骤雨。美巴“海上安全合作备忘录”两周内便草签,美国提供两艘近岸巡逻舰、一处新码头外加培训经费,条件是共享船舶过境数据。表面是反走私,实则盯紧所有挂中国旗的邮轮。
2025年夏天,巴拿马宣布不再续签“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 声明洋洋洒洒三百字,核心只有一句——“项目回报不及预期”。业内读懂了潜台词:华府的压力大到必须切割。
数据最能说明代价。2024年中国是巴拿马第二大出口市场,香蕉、虾、咖啡占了六亿美元。2026年初,仅香蕉检疫不合格率被中国海关提升三倍,一个季度损失就超过去年全年利润。果农抱着青黄香蕉坐在码头,无处可去。
运河本身亦不好过。去年厄尔尼诺令加通湖蒸发量暴增,全年通行船数从1。4万艘降到1。1万。收入缺口只能靠提高过路费弥补,集装箱公司转而考虑走苏伊士或麦哲伦。船少,水费却涨,市场嘘声一片。
就在此时,巴拿马最高法院在2026年1月29日抛出重磅裁决:长和当年的运营权“违宪”,即刻终止。司法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独占权损害竞争、免税条款侵蚀国库——但业内皆知,没有华府的游说,这纸判决无法如此迅速。
长和随即在香港、华盛顿双线启动仲裁,索赔额高达57亿美元,加上预期盈利可能翻倍。 若败诉,巴拿马会立刻触碰债务红线,主权信用评级必然被下调。
面对雪上加霜的财务窟窿,美国国会提出一项“运河现代化基金”,可资金要到2027财年才可能拨付,而且附带条件:采购必须优先美国造船厂、系统集成商。穆利诺意识到自己正被套牢,可退路已少。
中方的反制更显精准。除农产品检验从严外,四家中央企业暂停谈判的光伏电站和高铁前期勘测。巴拿马国家规划署测算,项目推迟一年意味着两万个岗位和3。6亿美元地方财政收入蒸发。
巴拿马国内媒体开始追问:我们真的得到了什么?海军多了两艘巡逻舰,却失去最大成长市场;法院高举法律大旗,却让外资对“可预见性”产生动摇。连自家商会都发声明,提醒政府别把诉讼当成经济策略。
更微妙的是用水问题。运河过船一次,要排放约1。9亿升淡水,相当于首都一周民用水量。原计划与中方合作的“水坝-输水隧道”项目可增加15%的库容,如今胎死腹中。水问题不解决,再现代化的船闸也派不上用场。
在军事层面,美国并未真正派驻地面部队,而是先行布署无人侦察系统和通讯节点,确保全天候掌握运河航迹。 这套体系由星链与本地光缆互联,延迟低于20毫秒,技术上无懈可击,政治上却让巴拿马更加被动。
人们担忧的事实渐渐清晰:政治自主空间被挤压,经济支柱遭夹击,社会矛盾积压难化。穆利诺的公开讲话变得更像背稿:“主权至上,我们对任何伙伴都开放。”话音刚落,债券收益率又抬高了二十个基点。
二十六年前,美国把运河主权完整交回,如今重新伸手;九年前,中国借“一带一路”敲门,如今转身收兵。对巴拿马而言,选择题已做过一次又一次,只是这回错误成本可能更高。
内阁里有人提议再与北京对话,至少恢复农产品检疫谈判;外交部长却担心激怒华府。僵局之中,运河上的甲板信号灯仍三班倒地闪烁,每一次开闸都像在提示:时间,就是金钱。
如果仲裁判决让巴拿马赔付巨额赔偿,而美国援助又姗姗来迟,穆利诺将被迫砍公共开支甚至提高通行费。 航运业者早已在测算替代路线成本,利润微薄的散货很可能彻底告别此地。
观察家注意到一个细节:马士基作为临时运营方,正在运河两端安装自主泊靠系统,供应商全部来自美国。或许若干年后,当新一轮招标启动,真正能留下的只有说英语的公司。
再回到最初的咖啡种植户。过去他们把豆子运到科隆港,一转船就能在上海上架,如今“清关不确定”让货柜积压,霉味在湿热空气中蔓延。宏大的地缘政治在稻草屋顶下显得格外冷酷。
巴拿马的抉择并未结束。运河依然狭窄,世界依旧贪婪。唯一确定的是,每一次水闸升降,都会把一个小国的未来推向新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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