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自执政以来的所有人事任命引发的争议中,或许没有任何一项能与此次相提并论。
通过任命现任公共账务部部长阿梅莉·德蒙查林为法国最高审计机构——审计法院的院长,马克龙无疑行使了爱丽舍宫官员们乐于强调的“宪法赋予的特权”。在这一举动背后,他却打破了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根深蒂固的政治惯例。
依照传统,审计法院院长一职通常由年届六旬、职业生涯接近尾声的资深人士担任。正如前宪法委员会主席洛朗·法比尤斯所言,这些继任者应当处于“既无所惧,亦无所求”的超脱状态。
年仅40岁的德蒙查林显然不符合这一画像,她在未来的岁月里仍有追求重大政治责任的可能与野心。
更为敏感的是,德蒙查林此前花费数月时间在议员面前为2026年预算案辩护,而在几天之后,她将摇身一变,负责审计这些由她亲自参与制定的账目。这不仅仅是观感上的尴尬,更凸显了政府与本应负责向其问责的机构之间前所未有的张力。
德蒙查林的前任皮尔·莫斯科维奇选择了提前离职,他直言不讳地表示,这是出于对来自极右翼国民联盟的新总统可能任命其继任者的担忧。
马克龙选择如此具有鲜明政治色彩的人物接棒,不仅未能消除疑虑,反而让审计法院暴露在偏见甚至政治化的指控之下。这种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正在从内部瓦解该机构的公信力,并削弱其应有的独立地位。
一名高级公务员嘲讽道,对于国民联盟而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鱼子酱”级别的攻击素材。极右翼领导人玛丽娜·勒庞随即谴责这是一场“安插亲信并破坏未来民主过渡的政治操弄”。
这种提前布局的焦虑感正在法国高层蔓延。法兰西银行行长弗朗索瓦·维勒鲁瓦·德加洛也将提前离任。他计划今年卸任,远早于原定2027年底结束的任期。
这一时间差给了马克龙足够的操作空间,以“和平地组织其继任事宜”。与莫斯科维奇的决定如出一辙,此举凸显了爱丽舍宫当下的核心博弈:趁着权力尚在手中,抓紧时间锁定法国政府的关键职位。
随着极右翼掌权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法律专家和高级公务员们已开始着手研究针对潜在权力滥用的保障措施。
一项关于“民主韧性”的机密研究正在进行中,旨在评估法国自由制度被削弱的风险,并审查各政治力量为解决这一问题提出的建议。保护检察机关、公共广播机构以及国家独立机构的独立性,成为了这些努力的核心。
正如国民议会社会党团主席鲍里斯·瓦洛所敏锐观察到的:“组织抵抗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承认了失败。”
目前的另一个反思方向是如何更好地规范总统的任命权。尽管马克龙的核心圈子坚持认为,总统的首要关切是将“有能力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但记者米夏埃尔·莫罗在其调查著作《陛下以此任命》中回顾指出,总统的任命权虽然广泛,但这仍是该职位“最具随意性”的权力之一。
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唐纳德·特朗普几乎每天都在试探权力的边界,暴露了制衡机制的脆弱性。而在法国,这个问题如今变得尤为紧迫:如果国民联盟赢得总统大选,这个国家的制度平衡将何去何从?
加强法治本应要求在关键职位上任命无可指责的中立人物,马克龙目前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于为一场危险的权力更迭做准备,而更在于通过安插亲信来“锁定”这些岗位。
大约一年前,马克龙的忠实盟友理查德·费朗被任命为宪法委员会主席。如果国民联盟掌权并寻求就移民问题或勒庞承诺的“国民优先”原则举行公投,费朗将在2027年发现自己身处对抗的最前线。
值得注意的是,费朗的任命当时仅因国民联盟的弃权才以极微弱优势获得确认,这本身就埋下了隐患。这种脆弱的合法性基础,恐怕不足以让该机构在未来抵御来自极右翼政府的雷霆压力。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马克龙还将面临任命最高行政法院新任副院长的任务。作为法国最高行政诉讼法院,该机构在立法起草和审查中扮演着核心角色。
在未来的政治挑战面前,这一选择同样将受到显微镜般的审视。作为国家制度的担保人,马克龙理应将这些深远的风险铭记于心,而非仅仅着眼于眼前的权力布局。
娜塔莉·塞戈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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