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提交辞呈,总裁夫人迅速批准,四天后董事长到公司巡查,看到墙上我的形象海报,纳闷道:这不是集团的重要投资人吗
辞职信飘落在总裁办公桌上,像一片枯叶。
唐砚看着坐在宽大真皮椅里的女人,他的妻子,星辉科技的执行总裁沈清漪。她甚至没抬头,目光锁定在最新款的钻石腕表上,仿佛那秒针的跳动都比眼前丈夫的去留更重要。
“批准了。”
沈清漪拿起镶着金边的钢笔,在辞呈上划下凌厉的签名,力道几乎穿透纸背。她终于抬眼,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卸下包袱般的轻松。“唐砚,离开公司,对你,对我,都是解脱。你的东西,今晚之前收拾干净,别留下任何……让人误会我们还有关系的痕迹。”
唐砚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几个高管压抑的嗤笑声。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靠老婆吃饭的“总裁丈夫”,终于被扫地出门了。
他拿起那份签好字的辞呈,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半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沈清漪,希望四天后,你还能这么轻松地……看你的表。”
门轻轻关上。
沈清漪皱了皱眉,觉得那话有些怪异,但随即抛之脑后。一个毫无背景、能力平平、连份像样工作都找不到,最终只能在自己公司挂个闲职领薪水的男人,能翻起什么浪?
她按下内线:“刘秘书,通知行政部,把唐砚的职位信息从公司系统、宣传栏,所有地方,立刻抹掉。还有,董事长四天后要来视察,公司形象墙上的员工风采展示,重新布置,务必体现我们核心团队的专业与精英气质。”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原来有唐砚照片的地方,换上李总监的。要快。”
第一章
唐砚的东西很少,一个纸箱就装完了他在星辉科技三年的一切。
三年,挂职“总裁特别助理”,月薪八千,工作内容是替沈清漪订咖啡、取干洗衣物,以及在她需要应付家族长辈时,扮演一个“恩爱但低调”的丈夫。
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那些曾经当面叫他“唐助理”,背后却议论他“软饭男”的目光,此刻毫不掩饰地刺来。鄙夷,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哟,唐助理,这就走了?”市场部副总监李凯旋端着杯手冲咖啡,晃了过来,故意拦在路中间。他是沈清漪的大学同学,一直对沈清漪有意思,对唐砚这个“横刀夺爱”的废物,敌意最深。“以后在哪高就啊?送外卖还是开滴滴?听说现在门槛低,挺适合你的。”
几个年轻员工捂着嘴低笑。
唐砚抬起头,看了李凯旋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李凯旋心里莫名一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不劳李总监费心。”唐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李凯旋被他那无视的态度激怒,冲着背影提高音量:“装什么装!离了清漪,你算个什么东西?吃软饭还吃出优越感了?我告诉你,清漪早就受够你了!你这种废物,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唐砚的脚步停在电梯口。
他没回头,只是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这间装修豪华、充满现代化气息,却也冰冷彻骨的公司。掠过李凯旋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掠过那些或麻木或嘲讽的视线。
电梯下行。
纸箱被他随手放在楼道垃圾桶旁,里面除了几本无关紧要的杂志,什么也没有。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默认的星空图。他点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态密码。
一条简洁的信息跳了出来:“‘烛龙’,‘巢穴’已准备就绪。‘幼鸟’最后一次观测反馈:目标企业‘星辉科技’内部治理混乱,核心技术进展迟滞,现金流依赖短期融资,创始人团队(注:含您法律上的配偶沈清漪女士)决策短期化倾向严重,估值泡沫超过百分之三百。您的初始投资已处于高度风险区。建议:启动‘清道夫’程序,或,亲自介入。”
唐砚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然后,他回复了三个字:“我介入。”
第二章
手机几乎在他发出信息的同时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唐砚接通,放在耳边。
“哈哈,唐老弟!你总算肯主动伸手管管你那点‘小钱’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中带着无比热情,甚至有些恭敬的声音,“你不吱声,老哥我这边压力大啊!下面那帮搞风投的崽子们,天天盯着‘星辉’那摊子,吵着要撤资止损,说沈清漪那女人把公司带沟里去了。我是拦了又拦,就等你一句话!”
打电话来的是傅国华,国华资本董事长,国内创投圈教父级人物。但此刻,他的语气更像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
“傅老哥,麻烦你了。”唐砚声音依旧平淡,“之前是有些私事要处理。现在处理完了。”
“明白,明白!”傅国华人精似的,绝不多问半句私事,立刻切入正题,“那你现在是打算?”
“星辉科技,A轮领投方是‘巢穴基金’,B轮跟投方是‘深潜资本’,C轮你老哥的国华资本领投,引入了三家机构。”唐砚如数家珍,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巢穴’和‘深潜’的最终受益人是我。国华资本C轮投的三个亿里,有一个亿是我的跟投。目前,我通过离岸架构和代持协议,间接持有星辉科技百分之三十七的股权,是第一大股东。沈清漪及其管理团队,持股百分之二十二。没错吧?”
“一分不差!”傅国华语气感叹,“老弟你这脑子,不去华尔街搅个天翻地覆,真是可惜了。那你现在是要行使大股东权利?我立刻安排,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沈清漪!”
“不。”唐砚走下公司大楼的台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按原计划,四天后,你去星辉科技做例行巡查。”
傅国华一愣:“巡查?老弟,都这时候了,还巡查什么?直接摊牌不就完了?老哥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知道公司最大老板就是你时的表情了!”他语气里满是促狭和期待。
“按原计划。”唐砚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你说!”傅国华立刻道。
“仔细看看他们公司的形象墙,员工风采展示那一块。”唐砚说完,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原来应该有我的位置。”
傅国华沉默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电话那头传来他拍大腿的声音:“高!老弟,你这招真是……杀人诛心啊!我懂了!你放心,老哥我保证演好这场戏!一定‘仔细’看!”
挂断电话,唐砚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师傅,去哪?”
唐砚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以老旧闻名的区,他租住的一间小公寓。过去三年,在沈清漪和所有人眼里,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从那个光鲜的CBD大楼出来,神情平静,但手上空无一物,不像下班,倒像……被赶出来的?
司机摇摇头,专心开车。
唐砚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年前,他和沈清漪结婚的场景。一场小规模的,甚至有些仓促的婚礼。沈家父母脸色勉强,宾客寥寥。沈清漪穿着婚纱,很美,但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喜悦。
那时,他刚在境外完成一笔凶险至极的金融狙击,身心俱疲,家族内部倾轧也到了白热化。祖父将他“流放”回国,勒令隐姓埋名,磨砺心性。遇见了当时还是创业公司小老板、正为融资焦头烂额的沈清漪。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
她需要一个背景干净、易于掌控的丈夫,应付家族催婚和外界窥探。
他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身份,避开所有视线,静观其变。
他暗中调动资源,通过层层隐蔽的渠道,将资金注入她的公司,助她起死回生,一路走到上市前夕。而他,则在她和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一个因家庭变故落魄、能力有限、需要依附她生存的男人。
三年隐忍,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他原本的模样。
现在,灰尘该掸去了。
第三章
星辉科技,总裁办公室。
沈清漪心情不错。唐砚这个“污点”终于被清除,她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秘书刘薇敲门进来:“沈总,形象墙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布置好了。李总监的照片替换了上去,用的是上周他在行业峰会演讲的那张,很专业,很有气势。”
“嗯。”沈清漪点点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董事长四天后巡查,各部门都打起精神来。尤其是技术部,那个‘灵境’项目的演示,绝对不能出岔子。这是我们现在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是,沈总。”刘薇犹豫了一下,“不过……行政部那边说,之前唐助理……唐先生的位置是撤换了,但他们找不到唐先生的高清正面职业照,只有一些活动抓拍的侧影,比较模糊。所以,那个位置现在看起来,稍微有点……空。”
沈清漪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手:“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没有照片就P一张!随便找张他的照片,处理一下,弄得……嗯,弄得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一点,放在角落里不就行了?反正傅董事长日理万机,怎么会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重点是突出我们核心团队!是李总监、王副总他们!明白吗?”
“明白了,沈总!”刘薇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沈清漪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唐砚临走时那句话,又隐约在耳边响起。
四天后?
他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在四天后搞出什么名堂?
荒谬。
一个离开她连生存都成问题的男人,能做什么?或许是不甘心,撂句狠话罢了。
她很快将这点疑虑抛开,投入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上市在即,每一分钟都很宝贵,没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出局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那间老旧的小公寓里。
唐砚打开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箱。指纹、虹膜双重验证后,箱子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部卫星电话,几份不同国籍、不同名字但照片都是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件,还有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木、刻着复杂龙纹的玄色指环。
他拿起那枚指环,端详片刻,戴在了左手拇指上。尺寸刚好,仿佛从未摘下。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我是‘烛龙’。”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与威严,“启动‘归巢’协议第一序列。通知‘巢穴’、‘深潜’,我将于七十二小时后,正式行使其在‘星辉科技’项目上的全部股东权利及一票否决权。相关法律文件及授权,按既定通道传送至国华资本傅国华董事长处,由他代为执行前期准备。”
“另外,”他顿了顿,“我之前的住所,可以启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毫无情绪波动,却无比恭敬的声音:“明白。‘云顶山庄一号院’已准备完毕,生活保障团队将于一小时内就位。欢迎回来,‘烛龙’先生。”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唐砚仿佛人间蒸发,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与星辉科技相关的场合,也没有联系过沈清漪。
沈清漪乐得清净,全心扑在工作上。只是偶尔在深夜回到那个豪华却冰冷、从未有男主人气息的别墅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就用“摆脱累赘”、“迈向新生活”的理由说服自己。
星辉科技内部,关于唐砚离职的议论,也很快被董事长即将巡查的紧张和兴奋所取代。员工们忙着打扫卫生、整理仪表、排练欢迎词,人人都想在傅国华这位资本大佬面前留下好印象。
李凯旋尤其积极。他的大幅个人风采照被挂在公司入口最显眼的形象墙上,取代了原来唐砚那个不起眼的位置。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每次路过,他都要刻意驻足欣赏片刻,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李总,您这张照片拍得真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下属拍着马屁。
“哈哈,一般一般。”李凯旋故作谦虚,眼神却瞟向原来唐砚照片的位置。那里现在按照沈清漪“敷衍”的指示,行政部不知从哪个团建合影里抠了一张唐砚模糊的侧脸,像素低得可怜,脸色还被刻意调暗了些,灰扑扑地缩在角落,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精英”们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李凯旋看着那张模糊的侧脸照,心头一阵快意。唐砚啊唐砚,你也就只配待在这种角落里,模糊地存在着,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他甚至拿出手机,对着形象墙拍了一张照片,特意把唐砚那个模糊的角落也拍了进去,然后发到了一个没有沈清漪的小群里:“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有些人走了,连个清晰的影子都留不下。”
群里立刻一片附和与嘲笑。
第三天下午,国华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傅国华拿到了由加密渠道送达的厚厚一沓法律文件。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垂手站在一旁的首席法务官说:“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百分之三十七的股权,完整的一票否决权,附带的可转债转换条款……嘿,沈清漪那小丫头,还有她手下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这次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咯!”
法务官也看得心惊肉跳:“傅董,这位‘烛龙’先生……不,唐先生,他的股权架构设计得太精妙了,层层穿透,完全隐身在幕后。如果不是他主动授权披露,谁也查不到他才是星辉真正的第一大股东。沈总他们一直以为,最大的压力来自我们国华资本。”
“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怠慢我这位‘大股东’的代表,甚至把我派去挂职‘学习’的弟弟都给边缘化了。”傅国华冷哼一声,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好,让他们再飘一会儿。飘得越高,摔得越狠。我倒是很期待,明天沈清漪看到我身边站着的人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砚的号码,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热情:“唐老弟,文件收到了!万无一失!明天老哥我准时到位,给你捧好这个场!对了,你明天……以什么身份出现?要不要老哥我先派车去接你?”
电话那头,唐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静无波:“不用。我自有安排。傅老哥,你只需要记住,仔细‘看’形象墙。”
“放心!”傅国华拍着胸脯,“保证完成‘观看’任务!”
第五章
第四天,清晨。
星辉科技大楼入口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被反复擦拭,绿植焕然一新。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公司宣传片和欢迎词。全体员工,无论职位高低,一律要求正装,提前一小时到岗。
沈清漪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亲自在门口检查准备情况。李凯旋等一众高管簇拥在她身边,个个西装笔挺,精神抖擞。
“形象墙再检查一遍,灯光调亮些!”沈清漪命令道。
行政总监赶紧跑去调整。灯光打在崭新的形象墙上,李凯旋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愈发醒目。而那个灰暗的角落,唐砚模糊的侧影,在强光下几乎要融进背景里,不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清漪的目光扫过那个角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一个无关紧要的瑕疵罢了,傅董事长怎么可能关注那里。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两辆奔驰商务车的护卫下,稳稳停在公司门口。
傅国华下了车。他年约六旬,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山装,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傅董事长!欢迎欢迎!”沈清漪立刻带着最得体的笑容迎了上去,微微躬身,伸出双手。
傅国华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沈总,又见面了。星辉科技最近势头很猛啊,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常来看看,学习学习新鲜事物嘛。”
“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指导,是我们全体星辉人的荣幸!”沈清漪侧身引路,“里面请,我们先到会议室,由我向您汇报公司近期的发展情况和‘灵境’项目的重大进展。”
“不急,不急。”傅国华摆摆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宽敞明亮的大堂,最后,落在了那面精心布置的形象墙上,“每次来,都能看到新气象。这面形象墙,弄得不错嘛,很有精神头。”
沈清漪心中一喜,连忙道:“这是为了展示我们星辉核心团队的风采。每一位都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她顺势指向李凯旋的照片,“比如这位,我们的市场部总监李凯旋,刚刚在亚洲数字营销峰会上做了主题演讲,反响非常热烈。”
李凯旋赶紧上前半步,微微鞠躬,脸上堆满笑容:“傅董事长好!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成绩,离不开沈总的领导和公司的平台。”
傅国华“嗯”了一声,目光在李凯旋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继续缓缓移动,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笑容灿烂、姿态专业的照片,掠过那些头衔显赫的名字。
然后,他的目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落在了形象墙最右侧,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那里光线似乎暗一些,照片也模糊一些。
傅国华的脚步,停了下来。
脸上的儒雅笑容,微微凝滞。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那面墙更近了些,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角落里那张像素很低、几乎只有个侧脸轮廓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背景似乎是某次公司户外拓展,身影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个侧脸的线条,那微抿的唇角,那平静的眼神……
傅国华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向那张模糊的照片,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期待、正准备继续介绍其他“精英”的沈清漪,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荒诞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沈总,这个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眉头锁得更紧,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照片,像是要再次确认。
傅国华转过头,脸上那困惑与荒诞的表情更加明显,他指着墙上唐砚那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侧脸照,用一种掺杂着浓浓不解和求证的语气,对身旁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的沈清漪问道:
“这个人……是谁?”
他顿了顿,没等沈清漪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声音因为惊疑而略微提高:
“这……这不是我们集团在‘星辉科技’这个项目上,最重要的战略投资人,‘巢穴’和‘深潜’两家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那位一直非常低调、从未公开露面的……”
他的话语在这里再次微妙地停顿,目光死死锁住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影,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认知正在被剧烈地颠覆和重组,最终,带着十二万分的纳闷和不确定,吐出了那个让整个星辉科技大堂空气瞬间冻结的称谓:
“……‘烛龙’先生吗?”
第六章
死寂。
傅国华那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星辉科技的一楼大堂,陷入了长达五秒钟、近乎真空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沈清漪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像被瞬间冻结的湖面,然后一寸寸皲裂、剥落。她的瞳孔在听到“最重要的战略投资人”时猛地收缩,听到“‘巢穴’和‘深潜’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时骤然放大,当最后“‘烛龙’先生”四个字砸下来时,她的眼瞳深处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剧烈的震颤让她甚至无法聚焦。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子,顺着傅国华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形象墙上那个她亲自下令“处理一下、放在角落”的模糊侧影。
唐砚?
烛龙先生?
星辉科技最重要的战略投资人?巢穴和深潜的实际控制人?
每一个词组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在她的认知壁垒上,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全部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惨白的脸色和冰冷的手脚。
李凯旋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脸上的谄媚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彻底僵住,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墙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又猛地转向傅国华,再转向面无人色的沈清漪,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出这是个恶劣玩笑的证据。但他只看到了傅国华脸上那真实的困惑和逐渐转为严肃的确认神情,以及沈清漪那瞬间崩塌的震惊与恐惧。
他腿肚子开始发软,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围的员工,那些原本屏息凝神、准备展现最佳精神风貌的员工们,此刻全都傻了。他们看看墙上那灰扑扑的角落,看看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总,再看看眉头紧锁、不怒自威的傅董事长,巨大的信息差和颠覆性的现实,让他们的脑子彻底宕机。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声音像是解除了某种静默魔法。
傅国华收回了手指,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张照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不再看沈清漪,而是转向自己带来的助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怎么回事?我上次看项目资料,‘烛龙’先生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他的影像资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这种形式?”
助理也一脸懵,赶紧低声道:“董事长,我们立刻核实!星辉这边之前提供的核心团队资料里,绝对没有这张照片,也没有‘烛龙’先生的相关信息!”
“没有?”傅国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没有怎么会挂在这里?沈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还在失神状态的沈清漪:“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们集团最重要投资人的影像,会出现在你们公司的员工风采墙上?而且看起来……像是被随意处理过的边角料?!这是严重的泄密,更是对‘烛龙’先生极大的不尊重!”
“我……我……”沈清漪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解释?她怎么解释?难道说这是她那个“废物”前夫的照片,是她下令P丑了扔在角落里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荒谬和恐惧。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唐砚怎么可能是“烛龙”?那个神秘、低调、能量巨大,连傅国华都恭敬有加,一手将星辉从破产边缘拉起来,并持续注入巨额资金的神秘投资人?
这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照片模糊,肯定是傅董事长看错了!
沈清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傅……傅董事长,您是不是……看错了?这张照片……是我们公司一个已经离职的普通员工,他……他叫唐砚,是我的……是我的前助理。他怎么可能是什么‘烛龙’先生?这绝对不可能!”
“唐砚?”傅国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没有立刻反驳沈清漪,而是再次仔细端详那张照片,然后,缓缓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包。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打开钱包,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合影。背景似乎是在某个高规格的私人聚会场所。照片中央是年轻一些的傅国华,他正微微侧身,脸上带着罕见的、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与一个年轻人碰杯。
那个年轻人,只照到了侧脸。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姿挺拔,神态从容平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虽然角度、清晰度、衣着略有不同,但那张侧脸的线条,那眉眼间的神态,那独一无二的气质……
与墙上那张模糊照片里的侧影,几乎一模一样!
傅国华将手中的照片,缓缓举到形象墙旁边,与墙上唐砚的侧脸照并排放在一起。
不需要任何言语。
铁证如山。
“嘶——”
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大堂各个角落响起。
沈清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死死盯着那两张并排的侧脸,眼睛睁大到极致,血丝迅速爬满眼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
李凯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他旁边的几个高管,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看来,我没认错。”傅国华收回了自己的照片,小心地放回钱包,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虽然‘烛龙’先生极度低调,我也有幸只见过他两次侧影,但绝不会认错。沈总,你现在还认为,这是你的‘前助理’,一个‘普通员工’吗?”
他目光如炬,扫过沈清漪惨白的脸,扫过李凯旋失魂落魄的样子,扫过在场每一个星辉员工惊骇欲绝的表情,最后,落在了形象墙那个灰暗的角落。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傅国华将手机屏幕转向沈清漪,也转向了所有能看见这个方向的人。
高清的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背景简约却难掩奢华的房间。一个男人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正是唐砚。
不是模糊的侧影,是清晰的、完整的正面。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淡漠,透过屏幕,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傅老哥,”唐砚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清晰,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巡查开始了?看到你想看的‘风采展示’了吗?”
第七章
“看……看到了。”一向沉稳的傅国华,在面对视频里的唐砚时,语气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唐……呃,‘烛龙’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的影像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视频里,唐砚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精准地落在了沈清漪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骇与无法置信的脸上。
“哦,那个。”唐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大概是我前妻,沈清漪沈总,觉得我之前的照片拍得不够‘精英’,特意让人帮我‘优化’了一下,顺便给我安排了一个比较‘低调’的位置。毕竟,一个没什么用的前助理、前夫,不配占据显眼的地方,能有个角落留着模糊的影子,已经算是……念旧情了。对吧,沈总?”
“轰——!”
唐砚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沈清漪的脸上,扇在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前妻!
前夫!
优化!低调!角落!模糊的影子!念旧情!
真相,以最残酷、最讽刺、最让人无地自容的方式,被当事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亲口揭穿。
“不……不是的……唐砚,你听我解释……”沈清漪彻底慌了,她猛地扑向傅国华手中的手机,声音尖锐变形,再也没有半分总裁的优雅与从容,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慌乱,“这其中有误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你是……”
“不知道我是谁?”唐砚打断了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沈清漪,我们结婚三年。三年里,你查过我吗?真正关心过我的过去吗?问过我为什么姓唐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从来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应付外界、衬托你成功的背景板,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沈清漪的心脏,让她哑口无言,浑身冰冷。
是啊,她查过吗?没有。她只凭他拿出的那份简单到可怜的简历,就认定他是个落魄无能的普通人。她关心过吗?没有。她只在乎他是否听话,是否不给自己惹麻烦。她甚至从未深究过他的姓氏,他的来历。
她所有的傲慢与偏见,构筑了一个她自以为真实的“唐砚”,然后肆无忌惮地将那个形象踩在脚下。
如今,大厦崩塌,露出下面令人恐惧的真相。
“我……”沈清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极致的后悔和恐惧,“唐砚,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我们……”
“我们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唐砚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律师会联系你。至于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了沈清漪身后的李凯旋,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高管。
李凯旋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脸色由白转青,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傅老哥。”唐砚不再看沈清漪,对傅国华说道,“鉴于星辉科技目前混乱的管理现状,以及管理层对我个人极其不尊重、甚至涉嫌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我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议:第一,立即召开临时董事会;第二,启动对现任管理层的全面审计;第三,我名下所有对星辉科技的投资,包括在‘巢穴’、‘深潜’以及国华资本C轮中的跟投部分,全部进入撤资清算程序。”
撤资清算!
四个字,如同死刑判决,砸了下来。
沈清漪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扶着旁边的展示台才没有倒下。撤资清算?那意味着星辉科技立刻会陷入资金链断裂的绝境!上市计划将成为泡影!公司价值将瞬间蒸发!她这么多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野心,都将化为乌有!
“不!唐砚!不要!”沈清漪彻底崩溃了,她对着手机哭喊,“你不能这么做!星辉是我的心血!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
“夫妻?”唐砚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沈清漪,我们只是签了一份协议。现在,协议到期了。”
他不再多言,对着傅国华点了点头:“傅老哥,麻烦你先处理。我晚点联系你。”
视频通话,挂断。
屏幕黑了下去。
但那短短几分钟通话所带来的冲击与寒意,却弥漫在整个大堂,久久不散。
傅国华收起手机,再看沈清漪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沈总,你都听到了。”傅国华的声音恢复了商界大佬的威严,“‘烛龙’先生的指示很明确。国华资本将全力配合。临时董事会的通知,我们会立刻发出。审计团队今天就会进驻。至于撤资清算程序……”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沈清漪,以及她身后那群同样如丧考妣的高管,摇了摇头:“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自己的人,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光鲜亮丽、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形象墙,特别是那个灰暗的角落。
他对自己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去,把那张照片……不,把‘烛龙’先生所在的那一块形象墙,小心地拆下来,包装好。这是重要物品,我要亲自处理。”
助理连忙应下。
傅国华这才真正离开。
劳斯莱斯幻影和护卫车队驶离。
星辉科技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哇”的一声,沈清漪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恐惧。
李凯旋和其他几个曾肆意嘲笑、刁难过唐砚的高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灰败和恐惧。他们的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更多,在今天,彻底完了。
普通员工们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眼神复杂。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私下嘲笑了三年的“软饭男”、“废物助理”,竟然是公司幕后最大的老板,连傅国华都要恭敬对待的“烛龙”先生?
而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现实版,最极致的,扮猪吃虎。
第八章
云顶山庄,一号院。
这里是城市最顶级的豪宅区,坐落于半山,俯瞰全城,以绝对的私密性和天文数字的价格闻名。一号院是其中最大、位置最佳的一栋,从不对外出售,传闻属于某个极其神秘的超级富豪。
唐砚坐在庭院里的露天茶座上,面前摆着傅国华派人小心翼翼送来的“重要物品”——从星辉科技形象墙上完整切割下来的那一小块,带着唐砚模糊侧脸照的墙板。
傅国华本人则恭谨地坐在对面,亲自煮水泡茶。
“唐老弟,你这手真是……雷霆万钧啊。”傅国华将一杯清茶推到唐砚面前,感叹道,“星辉那边,现在已经彻底乱了。董事会通知一发,那几个之前跳得欢的股东,电话都快把我打爆了,拼命打听‘烛龙’先生的身份和意图。沈清漪……据说回去就病倒了,高烧不退,一直在说胡话。”
唐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块墙板上,眼神幽深:“病倒了?她身体一向不错。”
“怕是心病。”傅国华摇头,“从云端跌到谷底,还是以这种方式,换谁都受不了。不过,老弟,你真要启动全面撤资清算?星辉的‘灵境’项目,技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就这么毁了,有点可惜。而且全面清算,你的资金回流周期也会很长,损失不小。”
“谁说我要毁了它?”唐砚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只是要拿回绝对的控制权,清理掉那些不合格的管理者和投机者。星辉的壳子,技术底子,还有部分真正做事的团队,还是有价值的。”
傅国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撤资清算程序照常启动,这是施加最大压力。”唐砚语气冷静,像在下一盘早已了然于胸的棋,“沈清漪和她的核心团队,必须出局。李凯旋那些人,一个不留。在此期间,用另一个干净的主体,低价收购星辉的核心资产和技术专利。债务和不良部分,就留给原来的壳子去处理。”
“金蝉脱壳!妙啊!”傅国华拍案叫绝,“这样一来,你既彻底清算了对手,保住了核心价值,还能用最小的代价,完全掌控一个干干净净的新‘星辉’。需要老哥我怎么配合?”
“国华资本继续扮演施压者的角色。”唐砚道,“另外,帮我物色一个真正懂技术、有魄力、背景干净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新的公司,我需要可靠的人来打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傅国华一口答应,随即又笑道,“不过,经此一役,老弟你这‘烛龙’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至少在国内顶尖的圈子里,很快就会传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隐居,还是……”
唐砚转动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玄色龙纹指环,目光望向庭院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
“休息了三年,也够了。”他淡淡道,“有些账,也该回去算一算了。”
傅国华心头一震,知道唐砚指的是其家族内部更复杂的局势。那不是他能多问的领域。
“总之,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随时开口。”傅国华郑重道。
唐砚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长,语气近乎哀求:
“唐砚,我是清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这三年的情分上,求你见我一面,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我在云顶山庄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求你了,就见一面,好吗?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星辉是我的命啊……”
唐砚目光扫过短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手机,对傅国华说:“傅老哥,麻烦你让山庄的安保负责人过来一下。”
很快,安保负责人小跑着过来,躬身听候指示。
唐砚指着手机上的短信,语气平静无波:“门口这位沈清漪女士,以及任何与她相关的人员,列入访客黑名单。永久禁止踏入云顶山庄范围。如果纠缠,按扰乱治安处理,直接报警。”
“是!唐先生!”安保负责人立刻应道,转身去执行。
傅国华暗自摇头。沈清漪到现在还没明白,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司,更是触怒了一条真正潜龙的代价。到了这个层面,情分?那点建立在虚假和利用基础上的“情分”,早已在一次次轻视和折辱中消磨殆尽。现在来谈条件,已经太晚了。
“哦,对了。”唐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傅国华说,“星辉那边,我原来的办公室,应该还没动吧?”
“应该没有,这两天乱成一团,估计没人顾得上。”傅国华道。
“帮我个忙。”唐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头发冷的笑意,“把我留在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草案,还有我核算过的、这三年我以‘唐砚’身份在星辉领取的工资、奖金明细(总计二十四万八千六百元),连同我垫付的几次公司紧急采购款发票(总计十二万三千五百元),一起打包,用加急快递,寄给沈清漪。”
他顿了顿,补充道:“附上一张纸条,就写:账目两清,从此陌路。祝沈总,前程似锦。”
傅国华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好一个“账目两清”!好一个“前程似锦”!
这哪里是寄账单,这分明是最后两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沈清漪最引以为傲的事业心和尊严上。提醒她,这三年,她眼中那个靠她施舍的男人,不仅不是累赘,反而一直在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支持”着她,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嗤之以鼻。
狠,真是杀人诛心,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要扯掉。
“老弟,你这……”傅国华摇头笑道,“我立刻让人去办,保证今天下午就到她手上。”
第九章
沈清漪没有等到唐砚的回复,只等到了云顶山庄保安冰冷而坚决的驱逐,以及随后赶来的片区民警客套却不容置疑的“请离”警告。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如今显得空旷冰冷的别墅。
没多久,一份加急快递送到了。
拆开,看到里面的文件,特别是那张写着“账目两清,从此陌路。祝沈总,前程似锦。”的纸条时,沈清漪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看着那份详细的工资明细和那些她毫无印象的采购发票,看着离婚协议草案上唐砚早已签好的、力透纸背的名字,终于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是公司,不是财富,而是一个曾经以最卑微姿态陪在她身边,却拥有着她无法想象能量和背景的男人。一个她本可以依靠、可以携手,真正走向更高处的男人。
而她,却用整整三年的傲慢、轻视和冷漠,亲手将他推开,甚至踩进泥里。
如今,反噬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手机不断响起,是各路股东、投资人、合作伙伴,甚至银行催贷的电话。语气从最初的焦急询问,迅速变成了质疑、谴责和最后的通牒。
星辉科技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已经暴跌。临时董事会召开在即,审计团队如狼似虎地进驻,国华资本撤资清算的公告如同一柄悬顶之剑。所有人都知道,星辉完了,至少,沈清漪时代的星辉,完了。
李凯旋等人试图联系沈清漪,商量对策,却发现电话无法接通。他们自己的处境同样堪忧,审计首先查的就是他们负责的部门,以往那些不甚干净的操作,在专业团队面前无所遁形。
仅仅一天时间,天翻地覆。
两天后,星辉科技临时董事会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召开。
沈清漪强撑着病体出席,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往日的神采飞扬荡然无存。李凯旋等高管坐在下首,个个如坐针毡,面如土色。
会议的主角,却并未到场。
傅国华作为国华资本代表,以及“烛龙”先生的全权代理人,坐在了主位旁最尊贵的位置上。
会议议程简单而残酷。
傅国华出示了完整的法律文件,证实了“烛龙”先生(唐砚)作为星辉科技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七)的合法身份和权利。同时,他代表“烛龙”先生及国华资本,正式提出了对现任管理层严重失职、损害股东利益、对公司最重要投资人极度不尊重等多项指控,并附上了初步审计发现的问题线索。
“基于以上严重情况,‘烛龙’先生决定,立即启动其名下所有投资的撤资清算程序。国华资本也将同步启动相关程序。”傅国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按照协议,这将触发星辉科技的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公司目前资产状况,很可能需要进入破产重整。”
破产重整!
最后四个字,砸得在场所有原管理层成员头晕目眩。
“不!不能破产!”一个股东激动地站起来,“傅董,能不能再和‘烛龙’先生沟通一下?一定有挽回的余地!沈总!你快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清漪。
沈清漪嘴唇颤抖着,看向傅国华,眼中是最后的哀求:“傅董事长,请您转告唐……转告‘烛龙’先生,我愿意辞去所有职务,愿意交出我名下所有股份,只求……只求能给星辉留一条生路,给员工们留一口饭吃……”
她终于低下了她那从未低下的高傲头颅。
傅国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道:“‘烛龙’先生有新的提议。”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烛龙’先生同意暂缓全面破产清算。”傅国华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下一句又让他们心沉谷底,“但他有条件。”
“第一,沈清漪女士,以及名单上的李凯旋、王振等七位高管,必须立刻辞职,并承诺永不涉足星辉科技及相关行业。你们持有的公司股份,将以象征性价格,强制转让给‘烛龙’先生指定的承接方。”
沈清漪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李凯旋等人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
“第二,星辉科技将进行破产隔离式重组。‘灵境’项目组核心团队、关键技术专利、部分优质资产,将被剥离出来,注入一家全新的公司——‘龙渊科技’。债务和不良资产,留在原星辉科技壳体内,依法处理。”
“第三,‘龙渊科技’将由新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管理。‘烛龙’先生将作为绝对控股股东和战略决策者。”
傅国华说完,环视会场:“这是最后的机会。同意,立刻签署协议。不同意,‘烛龙’先生的全面撤资清算程序将即刻启动,后果你们清楚。”
没有选择。
在绝对的资本力量和碾压性的事实面前,沈清漪和她曾经的班底,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漪颤抖着手,在那一系列代表着彻底出局和剥夺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再无往日挥斥方遒的力道。
李凯旋等人,同样面如死灰地签了字。
一个时代,在这一天,以一种无比屈辱和戏剧性的方式,落幕了。
第十章
一周后。
龙渊科技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并未选择原来的星辉大厦,而是租用了CBD更核心地段的一整层高级写字楼。全新的LOGO,全新的团队,气氛紧张而充满活力。
唐砚没有出席挂牌仪式,但他新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位于这层楼视野最佳的位置,比沈清漪原来的办公室更加宽敞、简约,也更具科技感。
傅国华推荐的技术派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到位,正在紧张地接手“灵境”项目,并与唐砚进行远程战略沟通。
一切,都在快速步入新的轨道。
这天下午,唐砚来到了龙渊科技的新办公室。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左手拇指上的玄色龙纹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新任CEO,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姓程,恭敬地向他汇报完初步工作后,迟疑了一下,说道:“唐董,前台刚才收到一份……给您的私人信件,是沈清漪女士托人送来的。”
唐砚正在看一份项目书,头也没抬:“扔了。”
“是。”程总毫不意外,立刻应道,准备离开。
“等等。”唐砚忽然叫住她,放下项目书,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星辉那边,清算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程总回答道,“原公司壳体和债务正在走法律程序,部分资产处置已经启动。沈清漪女士……据说变卖了她名下的房产和部分奢侈品,用以应对一些个人担保的债务。她目前……好像搬出了原来的别墅,具体住在哪里,不太清楚。”
唐砚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程总补充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以市场公允价,接收了原星辉‘灵境’项目组百分之九十的核心成员。他们情绪基本稳定,对新技术公司充满期待。只有极少数与沈清漪、李凯旋绑定太深的,选择了离开。”
“嗯。”唐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做得不错。龙渊要走的,是技术驱动的硬核路线。以前星辉那些浮夸的、急功近利的风气,必须彻底杜绝。”
“明白,唐董。”程总肃然道。
“去忙吧。”唐砚挥挥手。
程总悄然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砚一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穿行的车辆和人群。
三年隐忍,一朝雷霆。
沈清漪、李凯旋那些人,已经为他们的傲慢和短视付出了代价。星辉科技,那个充满不愉快记忆的壳子,也即将成为过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龙渊科技,是他重新布局的第一步。而拇指上这枚指环所代表的家族和责任,那更深更暗处的漩涡与博弈,还在前方等着他。
“叮——”
私人手机响起,是一个来自海外的加密号码。
唐砚接通。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说的是某种极其晦涩的方言:“小龙,戏演完了,该回家看看了。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大好。有些人,跳得有点高了。”
唐砚眼神微微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他对着电话,用同样的方言,平静地回答:“知道了,三叔公。这边收拾干净,我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曾经属于星辉科技的那栋大楼,在夕阳下反射着光,但很快,就会被更多更高、更现代的建筑所超越。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终将被抛在身后。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步伐沉稳而坚定。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