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浦东那会儿,我正捏着登机牌发呆,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时差,是怕失望——两年来小雅在视频里说得天花乱坠,可我心里早画好了刻板印象:灰扑扑的楼、推着自行车挤地铁的人、连厕所都得带纸的“发展中国家”。结果刚推开出发层玻璃门,冷气裹着茉莉香扑过来,顶灯亮得像美术馆,电子屏上中英日韩四语滚动,一个穿浅蓝制服的姑娘冲我点头笑:“Welcome to Shanghai.” 声音轻,但把我钉在原地三秒。
小雅站在接机口,手里没举牌子,就拎个帆布包,朝我晃了晃手机:“喏,卡装好了,微信支付宝都绑了。”我接过那台临时机,指尖冰凉,心里直犯嘀咕:在美国,连星巴克扫付款都得等三秒加载,这儿真能“一码走天下”?第二天早上在静安寺地铁站,她指尖一划,闸机“滴”地弹开——我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连硬币都没揣。后来在襄阳北路买杯杨枝甘露,老板娘扫码枪“嘀”一声,我眼睛还没眨完,她已把杯子塞进我手里,还顺手塞了根吸管:“冰的,慢点喝。”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我们从愚园路夜市往回走,路灯把梧桐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摸兜才发现钱包没了——护照、现金、酒店房卡全在里面。我腿一软,差点蹲地上。小雅拽我胳膊就往派出所跑,路上还顺手买了俩烤红薯。结果进门不到四十分钟,穿藏蓝制服的民警大哥笑着递来钱包,说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送来的,“顺手查了身份证号,你们住锦江都城,对吧?”他话没说完,我眼眶先热了。
杭州西湖边上,我蹲在断桥石栏边啃莲藕棒冰,看一群中学生骑共享单车掠过苏堤,后座女生的马尾辫被风吹得扬起来。公交只要两块钱,扫码上车,司机还会提醒“下一站雷峰塔,去拍荷花的朋友别坐过站”。成都玉林路的小巷子更绝,凌晨一点冒菜摊还亮着灯,老板掀开锅盖白雾腾起,辣椒油在汤面浮成一圈红月牙。我跟着广场舞人群扭了五分钟,跳错步子被奶奶们笑着拉手带节奏,散场时她塞给我一块桂花糕,纸包上印着“人民公园老年大学手作”。
回美国那天,我在旧金山机场取行李,排队等了十七分钟。刷卡进地铁,闸机卡了四次。晚上八点,我站在公寓楼下犹豫要不要下楼丢垃圾——对面楼道口刚蹲了个裹毯子的人。第三天清晨,我蜷在沙发上刷到小雅发来的消息:杭州地铁新线开通了,成都茶馆里新来了只橘猫。我盯着屏幕,突然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抖得停不住。不是哭,是心里某块冻了二十四年的冰,哗啦一声,全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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