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个老视频：雪还没化利索，铁岭郊区一个院儿里，烟囱正冒白气。镜头晃得有点晃，像谁拿手机随手拍的——没打光，没补帧，就见赵本山穿着灰蓝色老头衫，袖口磨得发毛，盘腿蹲在热炕沿上，面前摆个粗瓷大碗，碗边还沾着点没刮净的酱色釉。他左手捏着一双竹筷子，漆皮早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竹丝；右手正往嘴里送一块鹅肉，肥瘦相间的皮子颤巍巍地晃，酸菜叶裹着油花贴在碗壁上，旁边那捆大葱连葱须都没掐，水灵灵地横在碗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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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哪像68岁？更不像演过《刘老根》《马大帅》、拿过金鹰奖、带出几十号徒弟、早年坐过私人飞机去三亚过冬的人。可他就在这儿，一口酸菜一口鹅，偶尔抬头跟围在灶台边的几个徒弟闲扯两句，啤酒罐歪在窗台上，罐身结着水珠，一碰就淌。

你别说，真有人拍下来发网上，底下评论炸了锅：“现在网红吃饭都得摆三机位，他倒好，连张凳子都不坐。”“我爹去年查出糖尿病，硬是把家里燕窝炖了半年，说要‘养出贵族气’——结果赵老师端着碗蹲炕上，连葱白都嚼得嘎嘣响。”

他儿子赵一博前阵子也被拍到，在沈阳中街一条小巷口蹲着撸串。不是单人出镜，是跟几个穿工装裤的同事凑一桌，纸杯里装着散装啤酒，烤韭菜滋滋冒烟，他伸手去撕签子上的肉，手背上有道旧疤，是早年练二人转摔的。

这事搁十年前？简直没法想。那会儿多少东北老艺人刚火，立马搬进沈阳奥体附近的新房，车牌换三回，微信头像换五次，饭局只认包间不认大排档。可赵本山没。2013年《乡村爱情》拍到第十部，他推掉好几个综艺邀约，回铁岭办了个“山里红”小剧场，就搭在老屯子晒谷场边。木头架子，蓝布帘子，音响线从隔壁仓房窗户扯出来。徒弟们演完下台，端着搪瓷缸子喝大碴子粥——那粥还是他媳妇早上四点起来烀的。

有回暴雨夜断电，舞台只剩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赵本山干脆跳下去，就着闪电节奏打快板。底下观众全是附近村里的，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塑料袋装的剩饭，没人拍照，就光笑，笑得咳嗽，笑得拍大腿。

后来有人问：图啥？

他扒拉一口酸菜，没抬头：“图碗里热乎。图筷尖儿上不打滑。图……知道哪块鹅肉该炖多久，才不至于咬不动。”

那双掉漆的筷子，他用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