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的午宴:一瓶50年茅台与下午四点的“邂逅”
2019年2月的一天,北京城春寒料峭。中午时分,某高档酒店包厢内,国家烟草专卖局原党组成员、副局长赵洪顺正与一名私营企业主推杯换盏。席间,一瓶50年陈酿茅台酒被郑重开启——这是酒中极品,也是权力与利益交换的“硬通货”。
赵洪顺不会想到,这顿午饭竟是他长达29年烟草系统仕途的“最后一餐”。下午4点,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办案人员出现在他面前。当工作人员董文彬与赵洪顺第一面接触时,便发现这位副局长“满嘴酒气,满脸的酒气”。更讽刺的是,在带他去留置点的路上,赵洪顺的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催促他晚上赴宴的电话和短信——如果不是当天下午被留置,他原本还要赶第二场、甚至第三场酒局。
一般来说,领导干部被留置的第一时间心情都难以平静,第一晚往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赵洪顺却是个“特例”。到了留置点,晚上六七点钟,他自己坐在床边,靠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而且“鼾声如雷”。这哪里是一个刚刚失去自由、面临党纪国法严惩的人应有的状态?分明是一个酒力发作、昏沉睡去的“酒鬼”模样。
当酒杯成了权力的延伸,醉眼迷离中早已看不见纪律的红线,这种麻木比酒精更可怕,因为它腐蚀的是一名党员领导干部的灵魂。
二、2900瓶茅台与三处“藏宝阁”:利益输送的隐秘角落
赵洪顺对茅台酒的痴迷,在烟草系统几乎人尽皆知,他自己也毫不避讳:“喜欢茅台也算出了名了,反正久而久之确实喝了也不少,收了也不少,具体数我还真的也没算过,也算不出来。”
这种“名声”很快成了别有用心者打开权力大门的敲门砖。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通报和电视专题片《正风反腐就在身边》披露,赵洪顺共借用了下属和私营企业主的三处住房,用来存放违纪违法所得的资产和物品。其中仅茅台酒就有2900多瓶,还有大量名人字画、玉石、手表、金条、古玩等礼品,不少是在党的十八大甚至十九大之后收受的。
这三处住房,俨然成了赵洪顺的“藏宝阁”。2900瓶茅台是什么概念?如果按每瓶500毫升计算,总容量超过1.4吨;如果按市场价值估算,仅这批茅台酒就价值数千万元。而这些,只是赵洪顺16年贪腐生涯的“冰山一角”。
据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至2018年,赵洪顺利用担任国家烟草专卖局经济运行司副司长、安徽省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国家烟草专卖局发展计划司司长、副局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承揽烟标印刷和烟草广告业务、职务晋升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9032.4309万元。
权力一旦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住房里堆满的不是茅台酒,而是贪欲的见证;酒柜里陈列的不是年份佳酿,而是通往监狱的“路标”。
三、从“酒桌社交”到“权钱交易”:腐败链条的生成逻辑
赵洪顺的腐败,有着清晰的演变轨迹。1989年11月,他从国家烟草专卖局办公室一名普通科员起步,在烟草系统深耕近30年。1994年至1996年间,他曾任河北省秦皇岛市烟草分公司副经理,2003年至2006年任安徽省烟草专卖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2006年7月升任国家烟草专卖局发展计划司司长,2011年10月跻身国家烟草专卖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直至落马。
在烟草系统,赵洪顺分管的工作涉及综合行政、外事管理、专卖管理、政策法规、体制改革、经济研究、机关事务、规范管理、多元化投资等多个领域,权力集中、资源密集。而他对茅台酒的“爱好”,则成了不法私营企业主“围猎”他的最佳切口。
据专题片披露,就在赵洪顺被留置前的一个月,他还多次接受私营企业主的高档宴请。2019年1月的一次饭局上,一桌人喝掉五瓶15年的年份茅台酒,消费高达四万多元。这些酒局绝非单纯的“吃吃喝喝”,而是精心设计的利益输送场景——烟标印刷企业想通过他承揽业务,广告公司想获得烟草行业的广告投放,下属想在职务晋升中得到关照,茅台酒杯一端,利益交换便在推杯换盏间达成。
赵洪顺在镜头前忏悔:“我在这种场合感觉非常好,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实现。别人都说你好,想吃的、想喝的都给你安排,就沉醉于这种环境了。”他甚至将这种沉迷比作“戒不掉的毒瘾”,“跟吸毒没有什么差别”。
这种“心瘾”比酒瘾更难戒断。党的十八大之后,赵洪顺虽然有时也担惊受怕,但酒局还是忍不住要去。他后来自己也算过,十八大之后违规接受宴请“上千次有的吧”,十九大之后“也得有几百次”。遇到了熟悉的人出问题,他会暂时警觉、有所收敛,但随着时间推移,又慢慢反弹,始终无法从那个圈子里彻底拔出来。
四、系统性腐败:烟草行业的“政治生态之殇”
赵洪顺案并非孤例,而是烟草系统腐败问题的一个缩影。2016年2月至4月,中央第二巡视组对国家烟草专卖局党组进行专项巡视,反馈意见措辞严厉:党的领导弱化,全面从严治党不力,“公款吃喝玩乐由明转暗,驻京办、培训中心奢靡浪费问题突出,超标准乘坐交通工具较为普遍,行业内‘小金库’顽疾屡禁不止,‘买官卖官’、‘带病提拔’、‘近亲繁殖’问题比较突出”。
巡视组特别指出,烟草系统53家驻京办事处绝大部分设在高档小区、写字楼和别墅群,成为一些领导干部在京拉关系、吃喝玩乐的“行宫”。例如黑龙江省烟草专卖局驻京办隐藏在北京市西北二环的一个高档小区内,4套精装修大户型总面积达968平方米,带有8个车位,只有一套用于办公,其余均为娱乐场所,屋里摆着餐桌、茶海、麻将桌、台球桌等,奢靡程度让检查人员“触目惊心”。
在整改情况通报会上,赵洪顺曾信誓旦旦地称“53家驻京办已全部撤销”。然而,他自己却正是这个系统腐败生态的参与者和维护者。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通报明确指出,赵洪顺“严重破坏烟草系统的政治生态”。
这种破坏体现在多个层面:在职务晋升方面,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与不法私营企业主沆瀣一气;在行业监管方面,他违规从事营利活动,拥有非上市公司股份;在作风建设方面,他对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置若罔闻,长期违规频繁接受宴请,大吃大喝。
五、从“不收敛不收手”到“无期徒刑”:代价与警示
2019年2月16日,赵洪顺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消息公布,成为2019年春节后落马的首个中管干部,也是烟草系统落马的最高级别官员。2019年7月12日,他被开除党籍和公职。2020年6月18日,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以受贿罪判处赵洪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审理认为,赵洪顺受贿数额特别巨大,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悔罪,赃款赃物已全部追缴,依法可从轻处罚。赵洪顺当庭表示服从判决,不上诉。
从1989年参加工作到2019年落马,赵洪顺在烟草系统工作了整整30年。这30年间,他从一名普通科员成长为副部级领导干部,却也在权力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那2900瓶茅台、三处用于存放赃物的住房、9032万余元的受贿金额,以及被留置当天那瓶50年茅台和留置点里的鼾声,共同构成了一个荒诞而真实的腐败标本。
酒杯里的权力寻租,喝下去的是茅台,吐出来的是自由;酒桌上的利益交换,换来的是一时虚荣,失去的是一世清白。
六、结语:破除“酒桌文化”背后的权力异化
赵洪顺案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警示。他的堕落轨迹清晰表明:作风问题与腐败问题同根同源,“四风”是腐败滋生的温床。那些看似平常的“吃吃喝喝”,实则是权钱交易的“前奏”;那些推杯换盏间的“感情联络”,本质上是利益输送的“掩护”。
更值得深思的是,赵洪顺对茅台酒的痴迷,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生活爱好,异化为一种权力符号和身份象征。在烟草系统,茅台成了“硬通货”,成了打通关节的“润滑剂”,这种畸形的“酒桌文化”背后,是权力运行的不透明、是监督制约的缺位、是政治生态的污染。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以钉钉子精神纠治“四风”,坚决整治违规吃喝问题,就是要斩断由风及腐的链条。赵洪顺案的查处,彰显了党中央坚定不移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决心——无论职位多高、资历多深,只要触碰纪律红线、逾越法律底线,必将受到严肃追究。
那个在留置点里鼾声如雷的“酒鬼”副局长,如今只能在铁窗内反思自己的人生。而那2900瓶茅台,连同他30年积累的赃款赃物,都已上缴国库,成为警示后人的反面教材。这再次证明: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反腐利剑之下没有“铁帽子王”,任何心存侥幸、顶风违纪的行为,终将付出惨痛代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