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湖北某县的老屋檐下,红灯笼早早就挂好了,窗花是孙女剪的,边角还带着点毛边。灶上蒸着年糕,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在屋里绕来绕去。老爷子坐在主位,穿了件枣红色的羊毛衫,是小儿子年前特地挑的——说这颜色“压得住岁数,也衬气色”。
他真挺精神。夹菜稳当,说话带笑,还主动跟重孙碰了杯:“来,爷爷陪你尝一口‘洋酒’。”那两小杯红酒,是他这辈子少有的“破例”。医生早说过,酒得忌,可年夜饭嘛,哪有不让老人高兴的道理?他抿一小口,咂咂嘴:“酸酸甜甜,像咱们这几十年。”
饭后没歇着,全家挤在堂屋摆造型。老式相机“咔嚓”一声,闪光灯亮得有点晃眼。他左手搂着曾外孙,右手搭着老伴儿肩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微张,正说着什么笑话,嘴角还沾着一点年糕渣。这张照片后来被放大,摆在灵堂侧边的小桌上,没人动它,也没人擦它。
夜里七点四十分,小女儿端着一碗热汤进屋,轻声喊:“爸,喝口汤暖暖?”没人应。她以为老人睡着了——他向来饭后爱小憩,雷打不动二十分钟。可走近一瞧,老爷子仰卧在藤椅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眼皮合得严实,呼吸没了一丝起伏。手腕凉了,但脸是温的,眉毛舒展着,像是刚做完一个好梦。
八点整,家里人没开大灯,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几个孩子轮流守在床边,谁也没哭出声。大哥把老爷子脚上的棉拖鞋摆正,妹妹默默把那件枣红色羊毛衫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没人提“走”字,只说:“爸赶上了。”
后来有人翻手机相册,发现他最后一条语音是发给外甥的,大年初一凌晨三点录的,只有一句:“饺子我吃了仨,韭菜馅儿的,劲儿足。”——其实他走的时候,还没到初一。
村医来过一趟,没开证明,只轻轻摸了摸老爷子的手背,说了句:“没受罪,是福气。”
现在那张全家福还钉在客厅白墙上,相纸边角有点卷。你要是凑近看,能发现老爷子右耳垂上有个小痣,和他最小的玄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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