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总人口是14亿零489万,比上一年减少了339万人。这是中国人口连续第四年下降。但就在全国人口总量收缩的大背景下,一场静默却剧烈的人口空间大洗牌正在上演。全国19个主要城市群,用大约40%的国土面积,聚集了全国75%的人口,生产了全国85%的GDP。
人口像水流一样,正从广阔的中小城市和乡村,源源不断地汇向几个特定的“超级蓄水池”。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超过一半的中国人,将生活在这些特定的区域里。这不是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这场人口迁徙的终点站非常明确。第一站是长三角城市群。截至2024年底,上海、江苏、浙江、安徽三省一市的常住人口加起来有2.38亿。也就是说,全国每6个人里,就有1个生活在长三角。这个区域以上海为龙头,苏州、杭州、南京、合肥等城市紧随其后。
光是2024年,浙江一个省就增加了43万常住人口,杭州、宁波、温州三市就占了其中超过六成。更引人注目的是合肥,它在2024年常住人口突破了1000万大关,正式迈入“千万人口城市俱乐部”。长三角就像一个巨大的经济漩涡,不仅吸走了安徽、江西等邻近省份的人口,甚至贵州、河南、甘肃等地的人也沿着铁路线源源不断地加入。
第二站是粤港澳大湾区。这里包括广东的广州、深圳、东莞等9个城市,加上香港和澳门。整个大湾区的人口大约8600万,2024年广东全省的常住人口增量位居全国前列。深圳在2025年常住人口接近1800万,年度增量接近20万,是全省增长最快的城市。东莞也在2024年成为了广东第三个常住人口突破千万的城市。这里的人口吸引力直接体现在产业上。全球每五部智能手机就有一部产自东莞,深圳的华为、大疆等公司构成了强大的科创磁场。2024年,大湾区GDP总量超过14万亿元,占全国经济总量的11%。简单说,中国每9块钱的GDP里,就有1块钱来自这里。
第三站是京津冀城市群。北京和天津是毫无疑问的双核。虽然北京在2024年常住人口出现了小幅减少,但作为首都,它依然是高端产业和顶尖资源的聚集地。量子科技、氢能源等前沿产业在这里布局,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智力支持。天津则通过产业和落户政策,稳定地吸纳着人口。这个区域的特点是在国家政策的引导下,人口和产业正在从核心城市向雄安新区及周边的河北县市疏解和辐射,形成了一个梯度发展的格局。
第四站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这是西部人口最密集、产业基础最雄厚的区域。到2024年末,成渝经济圈的常住人口达到了9853.5万人,比2019年增加了43.5万人。重庆和成都两个核心城市,一个常住人口超过3190万,是全国人口第一城,另一个超过2147万。两地之间的联动越来越紧密,目标是在2025年让双核地区的生产总值突破5万亿元大关。电子信息、汽车制造、生物医药等产业在这里形成了完整的链条,让很多中西部地区的年轻人不用远赴沿海,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第五站是长江中游城市群,以武汉、长沙、南昌为中心。这个区域正在快速崛起,成为连接东部和西部的重要枢纽。武汉依托光谷的半导体和生物医药产业,长沙依靠工程机械和文创产业,持续吸引着省内及周边省份的年轻人口。这些城市的发展,改变了以往中西部人口只能向长三角、珠三角单向流动的局面。
人们为什么要往这些地方挤?最直接的答案就是工作。产业在哪里,工作就在哪里,人就在哪里。长三角的G60科创走廊,2025年新增了超过1200家高新技术企业,随之而来的是18万高端人才的净流入。粤港澳大湾区在2024年计划开发的市场化岗位有800万个,其中跨境合作岗位就有5万个。成渝经济圈的电子信息产业需要大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合肥靠着新能源汽车和量子科技产业,在2024年吸引的常住人口增量中,超过88%是来自外地的人口净流入。
除了工作,还有看不见的“软资源”。农村每千人拥有的医生数大约是1.2人,而城市达到了4.3人。为了让孩子能上更好的学校,为了让家人享受更优质的医疗,无数家庭宁愿承担更高的生活成本,也要搬进这些核心城市。教育资源的集中是惊人的,全国42%的高等教育资源都分布在主要城市群。当你发现老家县城的重点高中越来越难招到好老师,而大城市的学区房价格居高不下时,你就已经身处这场人口流动的洪流之中了。
这种流动的模式也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是“候鸟式”的打工,春节一过,背上行囊远走他乡。现在越来越多的是“家庭式迁移”,一个人找到工作,会把配偶、孩子甚至父母都接过来,真正打算在新的城市扎根落户。另一个变化是流动距离缩短,跨省流动的农民工比例在持续下降,更多的人选择在省内流动,或者从普通地市流向省会城市。比如安徽流出的人口,主要就流向了长三角内部的浙江和江苏。
这种大规模、定向的人口流动,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区域发展的两极分化。一边是人口持续流入、灯火通明的城市群,另一边是人口不断流失、逐渐收缩的县城和乡村。根据统计数据,从2012年到2024年,全国乡村人口从6.37亿减少到了4.65亿。很多村庄常住人口主要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被称为“386199部队”。山西有87个县市出现了人口收缩,部分山区县合并或撤销了几十所学校,因为学生越来越少了。
城市之间的分化同样明显。2025年,全国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城市有18个,其中14个都集中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和成渝这四大区域。这些头部城市就像强大的磁铁,不仅吸走了人,还吸走了资金、企业和创新资源。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些资源枯竭型城市、传统工业城市,面临着产业萎缩和人口外流的双重压力。这种分化不是暂时的,而是城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由经济规律主导的长期趋势。
人口的聚集也改变了城市的面貌和人们的居住方式。以上海为例,2025年的数据显示,每天有超过4.2万人从苏州、嘉兴等周边城市跨城通勤到上海工作。他们住在房价相对便宜的昆山、太仓,乘坐城际铁路,在30分钟到1小时内就能到达上海的办公室。这种“轨道上的城市群”生活模式越来越普遍。国家在2026年初出台的城际铁路建设规划,也明确优先支持这四大城市群,就是为了满足这种每天数百万人次的通勤需求。
这场人口大流动的背后,是每个人用脚投出的票。年轻人用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投票,中年人用孩子的教育选择投票,家庭用多年的积蓄和未来的养老规划投票。这些投票的结果,清晰地指向了那些能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更高收入、更好公共服务的地方。当你在老家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时,当你的孩子因为户籍限制无法在务工地参加高考时,迁移就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数据冰冷地记录着这一切。2025年,尽管全国人口净减少339万,但城镇常住人口却增加了1030万,城镇化率提高了0.89个百分点,达到67.89%。这增加的城镇人口,绝大部分都流向了那些主要的城市群和区域中心城市。春运的出行数据更是一个直观的缩影,在2025年春运期间,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成渝这四大城市群的出行规模,占到了全国总出行规模的50%以上。
这场迁徙也重塑了劳动力的结构。流向城市群的人口整体更年轻,受教育程度更高。2025年,中国16至59岁劳动年龄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了11.3年,接近高中毕业水平。这些高素质的劳动力进一步强化了城市群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上的优势,形成了一个“吸引人才-促进产业-再吸引更多人才”的循环。而在人口流出的地区,劳动力老化、技能单一的问题则愈发突出。
房地产市场的表现是人口流向最敏感的晴雨表。即便在2025年全国房价整体下行调整的背景下,核心城市群的房价表现出更强的韧性。以上海为例,在2025年11月,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同比平均下降1.2%,但上海逆势上涨了5.1%。与此同时,三四线城市的房价跌幅更大。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房子最终是给人住的,哪里持续有人来,哪里的房子就有支撑。
这场持续的人口空间重构,正在给中国的经济地理版图刻下深深的印记。它决定了未来大多数新修的地铁线路将铺设在哪些城市,大多数新建的学校医院将布局在哪些区域,大多数新增的就业岗位将产生在哪些行业聚集地。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来说,无论你是刚刚步入社会,还是正在考虑职业的转折,或是为家庭的未来做规划,理解这场人口流动的方向和逻辑,都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宏观趋势,更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清晰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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