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运,当琼州海峡因大雾封航,万千车辆滞留渡口的画面刷屏时,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就会被再次推上风口浪尖:为何区区20公里的海峡,不修一座跨海大桥或者一条海底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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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东徐闻的排尾角到海南海口的角,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20公里。然而,这短短的一段海水,却像一道天堑,阻隔了海南与大陆的紧密相拥。其实,跨越这道天堑的梦想,我们已做了超过百年。

一个世纪的夙愿:从张之洞到自贸港

最早提出这一设想的,是晚清重臣张之洞。1887年,他奏请“筑铁路至海南腹地”,幻想火车能直达海南。在那个连汽车都没有的年代,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新中国成立后,1974年,周恩来总理批示研究琼州海峡跨海通道建设。此后的五十年里,关于“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的论证几度起伏。2012年,甚至传出力争“十三五”(2016-2020年)期间开工建设的消息,一度让海南人民欢欣鼓舞。但如今“十四五”即将收官,那个宏伟的跨海通道依然只存在于图纸和畅想中。

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没钱,或者技术不行吗?其实,真正的原因,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第一道坎:大自然的“地狱级”考场

如果把修路架桥比作考试,琼州海峡出的绝对是“地狱级”的难题。虽然最窄处仅19.4公里,比港珠澳大桥的海底段还短,但这里的自然条件堪称“魔鬼”。

首先是深不见底的海沟。 琼州海峡的平均水深约44米,但最深处可达114米。这意味着什么?目前全世界桥梁基础的极限水深也就65米左右。如果想建桥,桥墩必须建在百米深的海底,桥面为了给巨轮通航,还得抬到离海面40米以上,相当于要在海里竖起一座30层的高楼,且要经受住海流的常年冲击。

其次是暴躁的风与浪。 这里每年6级以上大风的天数超过170天,是港珠澳大桥区域的数倍。强台风过境时,风力甚至能超过17级。即使是号称“抗风最强”的港珠澳大桥,设计承受极限也只是16级。

最后是脚下的“不安分”。 琼州海峡地处我国东南沿海地震带,历史上1605年琼州曾发生过7.5级大地震,导致上百年平方公里陆地沉入海中。区域内有三条活动断裂带穿过,地质条件极不稳定。中国科协将“深水桥梁地震动水效应”列为前沿科学问题,指出现有理论尚无法准确计算深水地震对桥梁的影响,这一领域的国际研究基本处于空白状态。

建桥太难,那学英法海底隧道,挖隧道行不行?也不行。因为地质勘探显示,琼州海峡底下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复杂岩层,且涌水量极大。在深海高压下挖隧道,一旦发生突涌水,整条隧道就会变成“养鱼池”。

第二道坎:一场需要“斤斤计较”的经济账

如果说技术难题是“能不能”的问题,那经济账就是“值不值”的问题。

据早年测算,琼州海峡跨海通道的投资预估值在1400亿到2000亿元之间。我们不妨来算一笔简单的回本账:目前琼州海峡的车流量日均约1.5万台次,就算大桥通车后流量翻倍,按每车次收费300元计算,一年的通行费收入也不足30亿元。

这意味着,光靠收过路费,回本周期可能长达半个世纪以上,还不算巨额的维护保养费用。对比一下杭州湾跨海大桥和港珠澳大桥,它们要么连接的是经济最活跃的长三角,要么背后有国家战略的长远考量。而琼州海峡两岸,目前仍缺乏足够的经济密度来支撑这样一个“超级工程”的商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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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硬上马,不如“曲线救国”

既然跨海通道短期内难以实现,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等下去吗?

其实,国家早已布局了另一套方案。就在2026年1月,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复了新建湛江至海口跨海轮渡及相关线路工程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总投资约399.7亿元。这就是大家熟知的湛海高铁。

这条高铁的巧妙之处在于,它不硬刚大自然,而是选择了“妥协”——利用粤海铁路现有的轮渡码头,让高铁列车拆解后坐船过海。虽然物理上还是轮渡,但通过优化流程和专用船,旅客过海时间有望从现在的3小时压缩到1小时左右。

与此同时,海南省也在积极谋划“第二通道”。除了湛海高铁,还在研究快船、水上飞机等多种模式,甚至在“十五五”规划中提到了构建海陆空立体交通体系。

结语:等待,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琼州海峡跨海通道迟迟不建,不是我们忘了,恰恰是因为我们太想把它建好。在自然条件极端复杂、技术尚未完全成熟、经济效益尚不匹配的当下,强行上马不仅不是捷径,反而可能留下百年隐患。

正如一位专家所言,如果只是为了缓解春节十几天的高峰,去投入上千亿修建通道,性价比确实太低。我们还在等待,等待技术突破能征服那片深水,等待区域经济足够繁荣来支撑巨额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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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真正准备好了,这条寄托了百年梦想的“海中长龙”,自会破水而出。那一天,海南将不再是孤悬海外的岛屿,而是中国面向世界的海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