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的判决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当法官宣读“无期徒刑”四个字时,镜头前的尹锡悦面无表情,但旁听席上有人掩面哭泣,有人攥紧了拳头。这是韩国宪政史上第一次对现任总统定罪——不是卸任后清算,而是任内发动戒严、试图瘫痪国会,然后在6小时内宣告失败。
直播审判是文在寅时期留下的规矩。2017年修改的法庭规则允许重大案件现场直播,说是为了“公众利益”。朴槿惠当年称病不出席,镜头里只有空椅子;李明博也照方抓药。但尹锡悦不一样,这位前检察总长太懂镜头了。他选择正面硬刚,在庭上坚称戒严是“宪法赋予的权力”,把法庭变成了政治秀场。
判决当天,法院外头裂成了两半。五千人喊着“有罪”,四千三百人吼着“释放”,警车围成人墙隔开两边。这种撕裂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全斗焕到朴槿惠,韩国政治就像一场永不终结的连续剧,每个总统都在重复同一个剧本:上台、出事、入狱、特赦。
全斗焕那会儿判了死刑,后来改成无期,再后来金泳三特赦了他。理由很漂亮:弥合民族创伤。卢泰愚跟着沾光,朴槿惠也被文在寅放了,李明博更绝,特赦令上签字的就是尹锡悦本人。保守派救保守派,进步派放进步派,特赦成了政治交易的工具。唯独这次不一样,尹锡悦犯的事发生在任上,而且是“内乱罪”——全斗焕政变好歹成功了,他那个戒严撑了不到半天就黄了。
这就让量刑变得微妙。真判死刑,显得对一个未遂政变下手太重;判得太轻,又压不住舆论。无期徒刑是个折中选项,既留了法律的脸面,也给未来留了活口。
但这个活口能不能用上,得看对面坐着谁。李在明差点被尹锡悦整死,2022年大选输了0.73个百分点,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司法追杀。今年1月还有人拿刀捅他脖子,差点要了命。这两个人年纪相仿,政治生命重叠,恩怨直接到没法用“和解”这种词来糊弄。指望李在明像金大中宽恕全斗焕那样宽恕尹锡悦,等于指望猫给老鼠发红包。
更何况李在明自己的官司还没完。他要是在这事上松口,支持者第一个不答应,政治资本立马缩水。所以尹锡悦的特赦大概率要等——等李在明任期结束,或者等下一任总统上台,保守派重新掌权,才能启动程序。这中间的时间,足够他在牢里过好几个春节。
直播审判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叫羞辱政治学。把前总统的狼狈公之于众,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权力跌落的样子。但对于尹锡悦那四千三百个支持者来说,这恰恰证明了司法是政治工具。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在屏幕前继续对骂。
韩国总统的命运从来不由法院单独决定。全斗焕活到90岁,晚年还能出回忆录;朴槿惠深居简出,照样有人把她当悲情符号。尹锡悦的未来也不只取决于这份判决书,还有李在明的政治寿命、保守派的复兴能力,以及这个国家能不能走出“以牙还牙”的老路。
无期徒刑只是法律的起点。后面还有高等法院、最高法院,再往后才是政治的博弈场。对于首尔街头的普通人来说,这场世纪审判落幕,不过是新一轮撕裂的开始。镜头关掉之后,日子还得在裂痕里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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