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南京一位政府科长领到工资条,上面写着100元法币,他当时觉得这钱不算少,因为按照武昌县的工资标准,县长拿300元,秘书140元,普通科员只有50到60元,这位科长的收入处在中等偏上水平,日子还过得去。

在上海,一百元可以租到两层小楼,或者付三成首付买下一栋石库门房子,这种房子的总价在两千到三千元之间,他工作两年就能用全款买下来。工厂技工每月收入四十元,普通工人拿七到十元,纺织厂女工挣十到十五元,童工的情况更差,只能拿到三到五元。胡适那时候月薪是三百元,足够用来养家、买书和帮助朋友。鲁迅在一九二三年于北京买四合院花了三千五百元,相当于他一整年的工资,城市里确实有一部分人过着体面的生活。

但这种体面只在城里说得通,山东1936年农民一年挣到手的钱才五十四块六毛六,还赶不上那位科长一个月的工资,上海社科院的数据显示,全国百分之七十九的人在农村干活,创造了百分之六十的净产值,却只分到百分之四十六的收入,剩下百分之二十一不种地的人,拿走了百分之五十四的钱,华北农户一年现金收入常常不到五十元,交完租子和税款,再买点盐,基本剩不下什么,肉是稀罕东西,荒年卖孩子换粮食不是小说里编的,《申报》上真的登过这种消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城市和乡村完全是两个世界,南京路上霓虹灯闪烁,黄泛区却有人饿得全身浮肿,舞厅里播放着爵士乐,煤矿井下十岁的孩子正背着煤筐,法币对城里人来说是方便的工具,对农民却成了催命的符咒,钱在城里转得开,到了乡下根本流不动,我一直认为,不是农民懒惰,而是整个体系没有给他们留下活路。

1937年7月卢沟桥响起枪声后,一切都变了,法币开始飞速贬值,1937年一百元能买两头牛,1939年只能买一头牛,1941年变成一头猪,1943年变成一只鸡,1945年变成一条鱼,1946年变成一个鸡蛋,到1948年时,一百元连一张卫生纸都买不起,战前法币发行量是十四亿,1948年8月变成六百六十万亿,涨了四十七万倍,物价上涨三千四百九十二万倍,那位科长如果活到1948年,工资发下来还没捂热就贬值了,纸面数字早就没用了。

这不是简单的印钞问题,国家连基本整合都没完成,光靠少数人撑起城市表面繁荣,经济底子太薄,战争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翻过一些老档案,发现当时不少公务员自己也吃不饱,工资发下来立刻换米换油,不敢存钱,他们知道这钱留不住。

农村的穷不是突然来的,1930年代初地主收租还是老办法,一亩地要收三四斗谷子,折成钱后农民手里剩不下多少,加上各种杂税摊派,种地反而会亏本,很多人宁愿卖掉土地进城打零工,可城里工厂岗位有限工资又低,结果两边都难,这种结构问题光靠发工资解决不了。

那位科长可能没去过乡下,他办公室里窗户明亮地面干净,文件都整齐地摆放着,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月工资,能让一户农民全家吃上半年粗粮,这也不是因为他心眼坏,而是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些,我们现在看这些数字,容易觉得那时候东西便宜,其实这种便宜只是对某些人来说的,对大多数人而言,1936年过得并不轻松。

法币贬值得快,让人吃惊,更吓人的是它崩盘的速度,银行储备金早就没了,政府靠印钱来应付开支,军费占了大部分,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商人忙着囤货,工人开始罢工,学生上街游行,整个社会的信任慢慢瓦解,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有本县志记载着,1936年某村交完租子后,整个村子只剩下三袋红薯用来过冬,这里面有一袋还是找别人借的,村里最壮实的男劳力跑到汉口码头去扛包干活,每个月挣十二块钱,往家里寄回八块,他母亲用这八块钱买了半斤盐巴和两斤糙米,剩下的钱换成了火柴跟针线,这种日子跟南京科长领工资的生活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