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0亿美元关税被最高法院裁定无效,特朗普坦言“或将耗时五年诉讼”方能完成退款。更令美国农业界与出口企业忧心的是:当关税这一强制性工具不复存在,中国是否仍会持续采购美国大豆?
2月20日清晨,从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法庭到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再到爱荷华州、伊利诺伊州广袤的豆田,全美上下屏息静待终审判决揭晓。
2026年2月20日上午10时17分,美国最高法院以6票赞成、3票反对的结果,正式宣告——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单方面加征的大规模额外关税,自始缺乏国会立法授权,属越权行政行为,整体违法无效。
这一裁决极具历史反差感:九位大法官中,六位由共和党籍总统任命,其中三位系特朗普亲自提名;然而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联合其提名的戈萨奇与巴雷特两位保守派法官,与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立场一致,形成压倒性多数意见,裁决逻辑清晰、措辞严厉、毫无回旋余地。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再度就职当日即签署首份贸易类行政令,绕过国会程序启动关税升级;同年4月,美方以“对等原则”为名,对包括欧盟、日本、韩国、加拿大及中国在内的全球主要经济体同步加征附加税,覆盖商品超万项,直接触发全美范围内的司法挑战浪潮——数百家企业、十余个州政府先后向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违宪诉讼。
2025年5月,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作出里程碑式初审判决,认定该系列关税违反宪法赋予国会的征税专属权;8月,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全票维持原判;11月,案件正式提请至最高法院审理。历经近五个月密集听证与合议,2026年2月20日终审落槌:所有依据IEEPA实施的关税措施,均自实施起即无法律根基。
判决公布三小时后,特朗普在白宫东厅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声音提高八度,连用“荒唐透顶”“国家蒙羞”定性裁决,并点名批评六位持异议法官“丧失政治担当,不敢捍卫美国利益”。
情绪宣泄难改司法权威。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当天下午发布正式备忘录,确认依据IEEPA签署的九项关税行政令全部自动失效,涵盖所谓“对等关税”“芬太尼特别关税”“数字服务附加税”等全部子类,美国对外贸易政策中最具威慑力的单边工具就此归零。
关税被废之后,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难题浮出水面:已入库的巨额税款如何处置?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预算模型测算显示,相关违法关税累计征缴额突破1750亿美元;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内部审计报告显示,其中约1335亿美元具备明确退税法律基础,无论采用哪个口径,这笔资金体量均已远超美国年度农业补贴总额。
值得注意的是,最高法院判决书刻意回避了退款执行路径:仅宣告征收行为违法,未要求财政部限期返还,亦未设定退款条件或时间表,而是将具体操作权限移交至联邦地区法院逐案审查,实质上将矛盾下移、风险延后。
面对媒体追问,特朗普在推文中回应称:“判决本身存在重大疏漏,通篇未提及‘退还’二字”,并暗示“此类争议可能延续两年乃至五年”,以程序拖延策略变相搁置财政返还义务。
多家主流财经媒体解读指出,尽管判决未明示退款指令,但已为进口商开启合法申诉通道——依据《美国法典》第28编第1581条,企业可向国际贸易法院提起退税之诉。然而此类诉讼平均审理周期长达32个月,叠加证据调取、专家证言、多级上诉等环节,实际执行或将横跨数届国会任期,对联邦财政构成不可预测的长期压力源。
就在终审结果公布的当晚七点,特朗普签署第10号贸易类行政令,宣布对所有进口商品统一加征10%临时关税,且明确规定“自2026年2月24日零时起即时生效”。
此次他援引的法律依据是尘封半个多世纪的《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该条款诞生于尼克松执政末期美元危机背景下,旨在应对短期国际收支失衡,自1973年最后一次启用后已沉寂52年,此次被特朗普团队紧急“考古重启”,作为法律断层期的过渡性替代方案。
但该条款存在结构性硬伤:法定最长适用期仅为150天,若未能在此期间获得国会两院联合决议批准延期,则新关税将于2026年7月23日午夜自动终止。留给特朗普推动立法的时间,不足五个月。
为稳定市场预期,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国会听证会上强调:“新旧关税政策叠加后,2026财年关税总收入预计维持在3170亿美元左右,波动幅度可控。”贸易代表格里尔亦向盟友重申,“美国贸易框架整体连续,政策转向属技术性微调”。
然而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最新建模结果显示:剔除全部违法关税收入后,美国加权平均关税水平由3.8%骤降至2.1%,降幅达44.7%;而10%临时关税因覆盖范围受限、豁免清单庞大、执行漏洞较多,实际增收能力不足原违法关税的三分之一,财政缺口难以弥合。
更严峻的现实是,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达38.2万亿美元,2025财年国债利息支出飙升至9730亿美元,历史性超越国防预算(9650亿美元)。关税收入萎缩叠加潜在千亿级退款压力,正加速催生一个吞噬财政空间的“结构性黑洞”。
随着关税强制力消失,中西部豆农群体焦虑指数飙升至历史峰值。他们真正担忧的并非法律胜负,而是失去外部施压杠杆后,中国采购意愿是否发生根本性逆转。
2月4日,特朗普曾高调宣布“中方承诺追加采购800万吨美国大豆”,消息刺激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大豆主力合约八日内上涨8.49%;但2月20日裁决公布后两小时内,同品种期货价格急挫3.2%,市场信心呈现断崖式坍塌。
资深农产品交易顾问费斯勒在CNBC专访中直言:“当前美豆离岸价比巴西同类产品高出12%以上,若无关税壁垒调节,中国买家没有经济动因选择溢价标的。”农业综合企业巨头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ADM)总裁巴斯亦坦言:“大棒撤走后,谈判桌上的筹码正在快速流失,未来走势充满不确定性。”
成本账目清晰可见:中国对美国大豆现行加征13%报复性关税,对巴西大豆则仅适用3%最惠国税率;据路透社2月初船运报价数据,4月装船的美国大豆到中国主要港口完税成本,较同期巴西货源每吨高出52.3美元;按800万吨采购量计,中方需额外承担超4.18亿美元成本,商业理性必然导向替代选择。
当前正值巴西新季大豆丰产周期,产量同比提升9.6%,物流成本较美国低17%,单位种植利润高出23%。与此同时,中国正加速构建多元化进口体系——已与埃塞俄比亚签署大豆种植合作备忘录,与阿根廷深化仓储物流共建,与俄罗斯推进远东产区开发,进口来源国数量三年内由7个增至14个。
根据2025年中美经贸磋商成果文件,中方承诺于2026年1月31日前集中采购1200万吨美国大豆,后续三年每年最低采购量不低于2500万吨。目前首批采购已全部完成交割,中方甚至提前腾空大连、青岛、湛江三大枢纽港共计87万吨专用仓容,履约诚意有目共睹。
但必须明确的是,上述采购安排建立在双方关税博弈动态平衡基础之上。如今法律根基瓦解,原有协议约束力随之弱化。中方完全有权依据国内供需节奏、国际市场比价关系及粮食安全战略需要,自主调整采购节奏与数量结构。
美国农业部已于2月21日紧急宣布启动“大豆出口过渡支持计划”,拨付110亿美元专项补贴用于稳定农户收入。但业内普遍认为,该政策仅具短期缓冲效应,无法逆转巴西、阿根廷、乌拉圭三国在全球大豆出口份额中合计提升11.3个百分点的趋势性变化。
连锁反应已然显现:美国中西部豆农连续四年净收益为负,2025年平均亩产收益同比下降18.7%,即便计入新补贴,2026年家庭农场现金流缺口预计扩大至每户23.4万美元,部分百年家族农场已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财政端压力持续加剧——38.2万亿美元联邦债务、千亿级潜在退税义务、150天倒计时的临时关税窗口,三重压力共振放大“财政黑洞”效应。更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单边重启全球关税已引发盟友强烈反弹,欧盟委员会宣布启动WTO争端解决磋商,加拿大拟对美制铝材加征反制税,日本经济产业省正评估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联动方案。
反观中方应对始终体现战略定力与务实节奏。中国年大豆进口量稳定在1.02亿吨以上,占全球贸易总量61.4%;在拓展海外供给的同时,国产大豆产能稳步提升,2025年产量达2136万吨,较2020年增长32.8%,优质高油品种覆盖率突破67%。
中国采购决策逻辑清晰而坚定:以保障14亿人口口粮与饲料供应为底线,以国际市场性价比为标尺,以多边合作为路径,既不因外部压力而违背商业原则,也不因既有承诺而牺牲国家利益。合作共赢从来不是单方面让步,而是基于规则共识与相互尊重的可持续安排。
归根结底,特朗普拒绝启动1750亿美元关税退款程序、仓促启用52年前旧法条款加征新税,折射出一种短视的政治算计——宁可透支法治信用、激化国内矛盾、牺牲农民生计,也要维系个人政策遗产。在深度交织的全球经济网络中,任何试图以单边胁迫替代平等协商的尝试,终将遭遇系统性反作用力。
美国豆农的集体不安具有充分现实依据:关税护城河消退、生产成本优势不再、中国采购弹性增强,三重变量叠加,正将传统出口模式推向重构临界点。这不仅是某个产业的困境,更是单边主义政策路径依赖所付出的真实代价。前路虽不确定,但唯有回归多边框架、恪守契约精神、重建互信基础,才能走出困局。
信息来源:澎湃新闻:2026-02-21:“这下好了,中国怎么可能再买美国大豆?”国际在线:2026-02-23: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美国最高法院公布关税诉讼案裁决结果答记者问中国新闻网:2026-02-21:特朗普:对最高法关税裁决“深感失望” 将加征10%全球进口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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