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作为辽朝开国皇帝的耶律阿保机,都没敢再把贪婪的目光投向河北。
这事儿其实挺邪门。
你也知道,阿保机那是草原上响当当的狠角色,手底下攥着几十万铁骑,平时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能让他怕到骨子里,甚至产生心理阴影,光靠嘴皮子上的功夫肯定不行。
让这位草原霸主认怂的那个节点,就在龙德二年(922年)的正月。
那会儿,这两位当世猛人在河北碰了一面。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常规的排兵布阵,倒更像是一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梭哈。
原因很简单,李存勖手里的牌,烂得让人想哭。
把日历往前翻三个月。
那时候河北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成德军那边的张文礼搞起了兵变,宰了顶头上司王镕,自己坐上了头把交椅。
李存勖原本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扔个官帽子过去安抚一下,自己好腾出手来收拾南边的大对头后梁。
可张文礼这人胃口大,不想只当个看门的,他想要整个河北的地盘。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跟河东军(晋军)硬碰硬是找死,于是他走了两步臭棋:一边勾搭后梁,一边让盟友王处直砸重金去贿赂耶律阿保机,喊契丹人进关来搅浑水。
这消息传到草原,阿保机乐得大腿都拍红了。
他早就馋河北这块肥肉,缺的就是个带路党和借口。
龙德元年(921年)十月,阿保机动真格的了。
这回不是边境骚扰,而是十多万精锐骑兵像洪水一样漫过了长城。
这一路上,契丹人简直是切瓜砍菜。
檀州、顺州、三河、良乡…
十几个城池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捅穿了。
虽说在幽州那边磕了点牙,但契丹骑兵根本不纠缠,绕个弯拿下涿州,刀锋直指定州。
这下子,李存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定州离那个叛徒张文礼的老巢镇州(今河北真定),也就一百三十里地。
要是定州守不住,正在围困镇州的河东军主力,立马就会变成夹心饼干里的那层馅,被契丹铁骑和张文礼的叛军两头挤压。
摆在李存勖面前的路窄得很,就两条:
头一条,撤兵保命。
但这等于之前所有的血汗都白流了,河北这块地盘还得拱手送人。
第二条,分出一部分人去救。
但这有个大前提,主力部队得死死钉在镇州城下,一步都不能挪。
李存勖把牙一咬,选了那条看起来最不像活路的路。
他把大将阎宝、史建瑭留下来继续死磕镇州,自己带着身边的亲信部队北上去救火。
这支亲信部队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五千。
对面的耶律阿保机有多少人?
十万往上。
一比二十,这怎么打?
到了龙德二年(922年)正月十三,李存勖带着这五千弟兄赶到了新城(今河北高碑店)。
当大家把敌我兵力往桌面上一摊,李存勖手底下的将军们脸都白了。
大伙儿的想法出奇地一致:赶紧躲躲吧。
这账谁都会算:五千个步兵骑兵混在一起的队伍,在平原上跟十万草原最强骑兵硬刚,这不叫猛,这叫送人头。
可偏偏李存勖算账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就在这节骨眼上,河东军里的两个硬茬子——李嗣昭及郭崇韬站了出来。
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不但要打,还得主动冲过去打。
凭什么?
就凭契丹人这会儿骄傲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他们是用一种“踩蚂蚁”的心态来的。
这时候要是稍微露点怯,对方气焰更盛,这五千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懵了,或许还能博出一线生机。
李存勖听进去了。
他扔出了一句既像是赌徒红了眼,又像是帝王霸气侧漏的话:
“我带着几万兵马平定了山东,今天要是见了这点契丹人就吓得转头跑,以后我还拿什么脸面去争天下?”
这话不是单纯的意气用事,这是在算政治总账——要是今天在异族面前怂了,这辈子也就别指望君临四海了。
于是,李存勖带着这五千号人,朝着那十万大军发起了冲锋。
这决定看着疯得没边,可效果好得吓人。
契丹军队压根没想到这只“小苍蝇”敢主动咬大象,一点防备都没有,瞬间就炸了锅。
前头的部队一乱,后面的也跟着抓瞎。
契丹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地往回跑,一股脑儿全涌向了沙河桥。
惨剧这就来了。
沙河桥那叫一个窄,底下的冰层又薄。
几万人马惊慌失措地踩上去,冰面瞬间就塌了。
掉进冰河里被活活冻死、淹死的契丹兵,足足有一万多。
在新城这把牌桌上,李存勖把命押上去,结果他赢了。
话说回来,阿保机毕竟是带了十万大军来的,死了一万虽然心疼,但主力骨架还在。
他退到了望都,打算喘口气整顿兵马。
这时候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着见好就收,赶紧找个地方固守等待援军。
李存勖偏不信这个邪。
正月十七,他带着那点没剩多少的兵力,逼到了望都城下,摆明了要跟阿保机死磕到底。
这回,老天爷差点没站在他这边。
刚一交手,李存勖就被契丹的一员猛将秃馁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从大中午一直杀到日头落山,包围圈越缩越小,李存勖左冲右突,愣是杀不出去。
眼瞅着这位战神就要折在望都,关键时刻,河东悍将李嗣昭带着三百骑兵,像一把尖刀似的,硬生生把契丹人的铁桶阵给切开了一个口子。
仅仅三百人把主帅救了出来,这一下子就把河东军的士气给点燃了,同时也彻底击溃了契丹人的心理防线。
河东军趁热打铁,一路追着屁股砍,一直追到幽州,又干掉了好几万契丹兵。
那头儿,代州刺史李嗣肱在北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好几个州县都被收复了。
这时候,阿保机心里的账总算是算明白了:这河北的水太深,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抢地盘了,自己这十几万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于是,这位草原霸主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头土脸地逃回了老家。
这便是著名的定州之战。
这一仗打完,连锁反应全来了。
没了契丹这个强力外援,困守孤城的张文礼彻底没了指望,没过多久叛乱就被平定。
河北的兵马、钱粮、地盘被李存勖彻底攥在了手心里。
仅仅一年后,他就灭了后梁,建立了后唐。
如今回过头再看,李存勖在新城做出的那个疯狂决定,就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下。
要是当时他听了那一屋子将军的话选择“避一避”,定州肯定得丢,镇州的包围圈也得解,河北就会陷入没完没了的拉锯战,后梁也能趁机喘口气,历史的走向怕是要彻底改写。
他拿五千条人命当筹码,博回来了一座江山。
这笔账,虽然险到了极点,但他到底还是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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