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看看这个。"我把手机递给父亲，屏幕上显示着公司年度财务报表。
父亲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手机，什么话都没说。
"净利润280万，大伯投了多少股份来着？"我明知故问。
"55%。"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我心里一阵发紧。按照股份比例，大伯应该拿走154万，可他却拿走了310万，只给我爸留了15万。这简直就是明抢！
"爸，你就这么看着他拿走310万？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啊！"
父亲看了我一眼，摆摆手："算了，都是一家人。"
01
三年前，父亲的小型机械加工厂刚刚起步，订单不多，资金周转困难。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看着父亲每天为了几万块钱的货款四处奔波，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伯是父亲的亲哥哥，在县城做建材生意，手头比较宽裕。有一天，大伯主动找到父亲："老二，我听说你的厂子资金紧张？"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最近确实有点困难，不过慢慢会好起来的。"
"这样吧，我投点钱入股，咱们兄弟一起干。"大伯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我出200万，占55%的股份，你看怎么样？"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比例不太合理。父亲的厂子虽然资金紧张，但设备、厂房、技术都是现成的，而且父亲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稳定的客户资源。200万占55%的股份，明显是大伯占了便宜。
但父亲急需资金，而且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大伯的200万很快到账，工厂的资金压力瞬间缓解。父亲开始大展拳脚，不仅更新了设备，还扩大了生产规模。我也放弃了在大城市找工作的机会，回到家乡帮父亲管理工厂。
第一年，工厂净利润85万。按照股份比例，大伯分走了46.75万，父亲得到38.25万。虽然我心里有些不平，但看到父亲没有异议，也就没说什么。
第二年，随着市场的拓展，工厂净利润达到了156万。大伯分走了85.8万，父亲得到70.2万。这一年，我明显感觉到大伯对工厂的关注度提高了，经常过来"视察"，对一些经营决策也开始指手画脚。
"老二啊，这个订单的价格是不是定高了？"大伯指着一份合同说。
"大哥，这个价格是行业标准，而且对方也接受了。"父亲解释道。
"标准归标准，但咱们也要考虑长远发展，薄利多销嘛。"大伯坚持自己的观点。
父亲虽然有些不认同，但还是尊重大伯的意见，把价格调低了一些。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但父亲示意我不要多说。
02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工厂的发展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年初，我们拿到了一个大项目，是给一家大型建筑公司供应特种钢材构件。这个项目不仅利润丰厚，而且如果做得好，还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父亲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他白天在车间盯生产，晚上回家还要研究技术方案和质量控制措施。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到父亲还在书房里整理资料。
"爸，您这样身体吃得消吗？"我担心地问。
"没事，这个项目对咱们工厂太重要了。做好了，以后就不愁没订单了。"父亲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为了保证产品质量，父亲甚至自掏腰包购买了一套进口检测设备。那套设备花了三十多万，大伯当时就不同意。
"老二，这么贵的设备真的有必要吗？咱们以前不也做得挺好？"大伯皱着眉头说。
"大哥，这个项目的质量要求特别高，没有这套设备，咱们根本达不到标准。"父亲耐心地解释。
"那就不接这个项目嘛，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不行，这个项目是咱们工厂发展的机会，错过了就太可惜了。"父亲态度很坚决。
最终，父亲还是买了那套设备，但大伯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的产品质量完全达标，甚至超出了客户的期望。客户非常满意，不仅按时付清了全部货款，还主动提出了后续合作的意向。
这个项目为工厂带来了180万的纯利润，加上其他订单的收益，今年的总净利润达到了280万。
03
年底分红的日子到了。
按照协议，每年年底要根据净利润进行分红。280万的净利润，按照55%和45%的股份比例，大伯应该得154万，父亲应该得126万。
但是，当我们拿着财务报表去找大伯的时候，他却提出了一个让我们意想不到的要求。
"老二，今年的利润确实不错。"大伯看着报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我觉得分红方式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父亲有些疑惑。
"你想啊，我当初投的200万，到现在三年了，按银行利率也得有20多万的利息吧？这部分应该单独算。"大伯掏出一个计算器，开始按起来，"而且，我这三年来经常过来指导工作，也算是投入了时间和精力，这部分也应该有所体现。"
我听得目瞪口呆。投资入股本来就是为了分红，哪有还要另外算利息和管理费的道理？
"大哥，当初咱们签协议的时候，可没有这些条款啊。"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协议归协议，但咱们是兄弟，应该更灵活一些处理。"大伯放下计算器，"我算了一下，今年我应该拿310万，你拿15万，这样比较合理。"
我差点跳起来："大伯，这哪里合理了？您这是把全部利润都拿走了，还倒贴了30万！"
"小辉，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大伯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父亲，"老二，你觉得呢？"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就按大哥说的办。"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
"别说了。"父亲摆摆手，制止了我。
就这样，大伯拿走了310万，父亲只得到了15万。看着大伯满意地离开，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04
晚上回到家，我忍不住问父亲："爸，您为什么要答应大伯的要求？这明显不合理啊！"
父亲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小辉，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懂。"
"我不懂什么？明明是他在欺负您！"
"你大伯是我哥哥，当年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伸手帮了我。"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做人要知恩图报。"
"可是，您这三年为工厂付出了多少？那套检测设备的钱，还有您没日没夜的辛苦，这些都不算吗？"我越说越激动。
"算，当然算。但是，钱可以慢慢赚，兄弟感情没了就真的没了。"父亲弹了弹烟灰，"而且，工厂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你大伯当初的投资。"
我知道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但这样的"感情"让我觉得憋屈。
第二天，我私下去查了工厂的账目。我发现，这三年来，工厂的发展主要依靠的是父亲的技术和管理能力，以及我们拓展的新客户资源。大伯除了初期的资金投入，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贡献。他偶尔过来"指导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指手画脚，真正有用的建议屈指可数。
更让我生气的是，我还发现大伯曾经私下接触过我们的一些重要客户，想要把订单转到他朋友的工厂去。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这种行为让我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我把这些发现告诉了父亲，希望他能重新考虑和大伯的合作。
"爸，您看看这些，大伯根本就没有把您当成合作伙伴，他只是想榨取工厂的利润。"
父亲看完资料，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最终还是说："算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什么教训？您还要继续这样忍让下去吗？"
"小辉，你要相信，是非自有公道，该来的总会来的。"父亲的话里有种我听不懂的深意。
05
两个月后，大伯主动找到了父亲。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检查生产进度，就看到大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上还冒着汗。
"老二，你在哪儿？我有急事找你！"大伯的声音有些颤抖。
父亲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我遇到点麻烦。"大伯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借我200万？"
我和父亲都愣了一下。大伯年底刚拿走310万，怎么这么快就需要借钱了？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关切地问。
"别问了，你就说能不能借吧。"大伯显得很烦躁，"咱们是兄弟，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工厂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怎么可能？工厂今年赚了280万，就算分红了，也应该还有不少钱啊。"
"大哥，您拿走了310万，工厂的账上确实没什么钱了。"我忍不住说道。
大伯的脸更难看了："那...那50万总有吧？"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大伯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煞白。
"不行，我必须今天就拿到钱！"大伯突然抓住父亲的胳膊，"老二，你一定要帮我！"
就在这时，大伯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我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老李，钱准备好了没有？今天晚上12点，老地方见，少一分钱都不行！"
大伯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父亲看着他的样子，轻声问道："大哥，您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汽车声，紧接着走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请问哪位是李建军？"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
大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些人，又看看父亲，突然跪了下来：
"老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父亲急忙去扶他："大哥，您这是干什么？"
"我...我把那310万全都输光了！"大伯痛哭流涕，"我欠了一屁股债，他们说今天还不上钱就要..."
话音未落，为首的那个人走了过来："李建军，你涉嫌非法集资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大伯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抱住父亲的腿："老二，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们是亲兄弟啊！"
父亲的表情很复杂，他蹲下身，看着大伯颤抖的双手，然后缓缓开口。
06
"大哥，其实从两个月前开始，我就在等您来找我。"父亲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大伯不解地看着父亲。
父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您还记得三年前签股份协议那天晚上吗？您酒后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录音笔里传出大伯醉醺醺的声音："老二啊，实话告诉你，我投资你的工厂就是为了洗钱。我在外面搞非法集资，需要一个干净的项目做掩护。你的工厂正合适，既能帮我洗钱，还能赚钱，一举两得啊哈哈哈..."
大伯的脸彻底白了。
父亲继续说："这三年来，您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详细记录了流向。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把钱投到哪里去了吗？地下钱庄、高利贷、非法集资，样样都有您的份。"
那几个执法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李先生，看来您比我们想象的更配合调查。这些证据对案件很重要。"
"等等！"大伯突然明白了什么，"老二，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多拿钱？"
父亲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按正常比例分红，您每年最多拿走一百多万，想要败光可能需要很多年。但如果您一次性拿走310万，以您的赌性，用不了两个月就会输光，然后露出马脚。"
"您早就知道我会败光这些钱？"大伯不敢置信。
"知道。因为三年来，您每年的分红都会在两个月内败光，然后到处借钱。我查过您的征信记录，您欠了十几家银行的钱，还有数不清的民间借贷。"父亲的语气很平静，"一个连十万块钱都存不住的人，怎么可能守住三百万？"
我这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大伯的要求，原来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07
"可是老二，咱们是亲兄弟啊！"大伯还在挣扎，"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大哥，您还记得十年前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吗？他让我照顾好您，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三年来，我给过您无数次机会。"
"什么机会？"
"每次您拿到分红，我都会劝您投资正经生意，或者存起来。您记得吗？我甚至提出过由工厂代管您的分红，等您想做生意的时候再给您。但您每次都拒绝，坚持要现金。"
大伯沉默了。
父亲继续说："去年，当我发现您接触我们客户，想要转移订单的时候，我就明白您已经没救了。一个连亲兄弟都要算计的人，我还能怎么帮？"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
"因为我希望您能自己醒悟。"父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但您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想要一次性掏空工厂。您知道工厂这三年的发展有多不容易吗？您知道为了那套检测设备我和小辉熬了多少个夜晚吗？"
父亲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大哥，我可以原谅您的贪婪，可以原谅您的算计，但我不能原谅您想要毁掉这个工厂。这里不光有我的心血，还有十几个工人的生计，还有小辉的未来。"
执法人员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李建军，现在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大伯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老二，我恨你！"
父亲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大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08
半个月后，大伯的案子有了结果。他因为非法集资诈骗被判刑八年，那些通过工厂洗出去的钱也被追回了大部分。
我问父亲："您后悔吗？"
"不后悔。"父亲摇了摇头，"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可是您毕竟失去了一个哥哥。"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辉，你要记住，血缘关系不等于可以无限容忍。当一个人一再践踏你的底线时，就算是亲兄弟也要说不。"
"那您当初为什么要让他入股？"
"因为那时候我还相信他能改变，相信亲情能战胜贪欲。"父亲苦笑了一下，"现在看来，有些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
工厂被追回的那些钱，父亲没有独吞，而是按比例分给了所有员工作为年终奖。工人们都很感动，工厂的凝聚力更强了。
年底，我们又接到了几个大订单，工厂的前景一片光明。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坐在办公室里规划明年的发展计划。父亲突然说："小辉，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我想了想，说："爸，您不是狠，您是智慧。如果当时您直接拒绝大伯，他可能会想其他办法继续祸害工厂。现在这样，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
"希望吧。"父亲点了一支烟，"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有时候你以为了解一个人，其实根本不了解。"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智慧不是避免所有的伤害，而是在伤害不可避免时，选择伤害最小的解决方式。
父亲用他的方式，既保护了工厂，也给了大伯一个教训的机会。至于大伯能不能在监狱里真正反省，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大伯从监狱里寄来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老二，我错了，谢谢你。"
父亲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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