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郑丽文接下国民党主席的位置,台面上看起来风光,台下却是另一种景象。她公开强调,要坚持“九二共识”,要摆脱党内那一套陈旧做派,还谈到和民众党合作,把民进党当成共同对手,可是等到真正坐上这个位子,才发现眼前是一片空场。朱立伦在卸任前,让所有一级主管集体请辞,党务系统一下被掏空,留下的是一个看似完整、实则中空的党机器。制度还在,牌子也还亮着,人却散了。郑丽文名义上是掌舵者,手里却抓不到真正能动起来的杠杆,连最基本的人事安排,都得看别人的态度行事,想要推动改革,刚动念头就被现实拦住。
这种状况,并不是外界想象中的“谦虚说法”。郑丽文自己也坦承,现在支撑国民党日常运转的,几乎只剩她一张嘴。党部办公室里,公文一份一份堆在桌上,签呈、报告、提案挤在一起,却缺少真正愿意接手处理的人。会议依旧照常举行,流程一步不少,发言、记录一切齐全,但会后落实的动作却停在纸面上。她想推动一个政策研讨会,从议题设定到邀人出席,再到布置会场,本来应该由团队分工完成的工作,最后却需要她亲自盯着一个个细节,稍一松手,就担心环节掉链子。
有人私下形容,她现在的处境,就像在台上独自跳舞,灯光打着,场下观众并不算少,掌声也时不时响起,但伸手去摸,身边没有人递上拐杖,没有人真正站到身边分担重量。这个画面,对外界来说只是一句比喻,对她而言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状态:名义上是党主席,实际运作却像一个孤身在舞台中央的人。
党内真正握有话语权的那些人,并不在她身边。多数在朱立伦时期被扶上台面的重要成员,各自占据自己的一块位置。有人坐镇地方,有人在中央机构,位子不低,掌声不少,对党内路线方向也都有影响。但这些人对郑丽文的态度,呈现出一种微妙又清晰的距离感。
侯友宜在新北市的位置稳固,地方事务繁重,对外的说法也一直围绕市政运作展开,面对党务会议的邀请,经常用行程紧凑、地方工作繁忙来当理由,能不出席就不出席。卢秀燕在台中市的角色,同样是地方首长,手里握着地方资源,在地方上被视为蓝营的重要力量。她去年年底去了美国访问,媒体跟得紧,报道铺得开,给出的评价集中在“作风务实”“风格稳健”这类标签上,这种路线在党内外都被视为安全选择。
江启臣和柯志恩则是在中央层面活动,他们有知名度,也有一定的政治资本。表面上,对郑丽文保持应有礼貌,出席公合时,该有的礼节一点不少。但轮到实质配合时,动作就明显少了。在郑丽文组织的党务会议中,他们时常以“工作事务繁重”为由没能到场,即便出现,也很少正面响应她提出的议题。
特别是牵涉“九二共识”的场合,气氛加尴尬。郑丽文试图把这个议题重新拉回国民党建构两岸立场的核心,希望党内重新围绕这个基础展开讨论。但当她在会上提出相关议题,党内这些关键人物要么面无表情保持沉默,要么轻描淡写带过,不愿在公合多说一句。会场里话筒摆着,记录还在做,却缺少真正愿意接话的人。
对比之下,卢秀燕去年年底的美国行程特别显眼。媒体从出发到返程,几乎全程跟着报道,文字、画面都在强调她的务实风格,她与美国方面互动的画面也被多次放出,形成某种积极形象。郑丽文则在这之后,筹划了一趟前往大陆的交流行程,时间预定在今年年初,方向很明确,希望在两岸之间建立顺畅的沟通渠道,借此强化国民党在两岸议题上的存在感。
计划刚传出不久,党内就出现反对声音。有的人不直接公开批评,而是在内部场合表示“时机不恰当”,认为这样会引起外界误解,也可能被民进党拿来攻击。质疑的重点并不在行程内容,而是落在“去大陆”这件事本身。原本已经在安排中的行程,在这些议论之下,最后停在了筹备阶段,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计划最终作罢。这种停摆,让郑丽文想强调的“九二共识”和两岸交流,在党内实务层面难找到实质出口。
这种选择背后,其实有一条简单清楚的判断:在现在的环境下,往美国方向走,看起来比较安全,风险较小;而和大陆之间走得太近,很容易被贴标签,引发各式各样的议论。党内许多人并非不了解两岸关系的重要程度,他们清楚这个议题对国民党的角色与定位有多关键,但在选举压力和舆论考量面前,担心的是自己的选票会因此流失。
地方首长尤其如此。他们面对的是具体选区里的居民,每一场造势、每一项政策、每一次发言,都可能直接影响选票。谁都不愿意在敏感议题上第一个开口,说“必须严肃地看待大陆”,因为一旦话说得太直接,就有可能被对手抓住,把标签往身上贴。从他们的立场多说一句,可能多一份风险,少说几句,反而比较安全。
一种怪异的氛围在党内慢慢形成:谁在公合表现出与大陆走得近的姿态,越容易在党内其他人那里被保持距离,甚至被视为“风险较高的人”;相反,谁把与美国的联系表现得明显,谁就容易得到掌声与赞许。这种用脚投票的态度,不需要明确写在党章里,以行动就能看得出来。
中央团队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加无力。副主席李乾龙待人做事都偏向稳健,被认为做事谨慎,但这种谨慎也延伸到做决定的层面。交到他手上的任务,他会认真执行,把流程走完,把程序做足,却不愿意轻易做出主动性的决定,不想在敏感议题上扛起责任。结果就是,不犯错成了第一原则,有争议的事情,尽量不碰。
季麟连是少数明确站在郑丽文这边的人,对她的改革方向与两岸立场表现出支持,但他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老蓝营的圈子里。这些圈子重视传统路线,重视国民党早期坚持的那些立场,对“九二共识”也较有认同,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圈子的总体规模和话语重量已经不如当年。支持的声音存在,却没办法扩大出去,无法形成足以带动整个党机器的力量。
张荣恭和萧旭岑,是党内少数对两岸事务有较深入了解的人。他们对两岸议题的历史背景、互动方式、谈话空间都相对熟悉,本来可以在这一块扮演主动发声者的角色。但在现实际操作中,他们很少在第一时间站到前台说话,大多数时候,姿态像是“等对方先出手”。民进党抛出新的说法,提出新的口号后,他们才跟着回应几句,节奏总是晚半拍。
这种节奏差,在民进党不断喊出“抗中保台”的情况下显得尤为明显。民进党在公合几乎天天重复这个主轴,从媒体采访到政策说明会,从地方造势到中央论述,话语高频、态度鲜明。一边强调“抗中”,一边强调“保台”,把这套说辞几乎变成惯性反应。而国民党这边,面对同样的议题,却经常陷入长时间沉默,或者在必须回应时,也只是挤出几句力度有限的话,很难对抗那种高强度的口号攻势。
本来应该对外发声、统一口径、回应外界问题的文传会,在这种状态下,也失去了应有的功能。照理说,文传会应该每天盯着议题走向,迅速调整说法,帮党内把核心立场讲清楚,让外界至少能听到另一种论述。但现实中,它却逐渐成为内耗的集中点。
文传会主委吴宗宪多次在公合表达不满,直言自己面对的,不只是对外的舆论压力,还有来自党内的各种拉扯。有人对他提出批评,认为对外发声不够强硬,节奏不够快;也有人指责他在某些议题上的表述太直接,担心得罪不同派系。看似是在讨论文宣策略,实则是党内各方把意见集中倾倒在这个位置上。
在这样的环境中,文传会对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零散。有时针对某个事件,发言人会立刻开口,但背后缺乏明确统一的立场支持,说法就容易给人“一人一套”的感觉。内部对稿件、谈话方向的争论,往往比对外发表的内容还要多。郑丽文想依靠文传会扭转国民党在舆论场上的被动,但她必须先面对的是内部的互相拉扯,连把说得整齐,都成了难题。
这几层问题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楚的画面:郑丽文坐在党主席的位置,却没有与这个头衔相匹配的指挥权。党务系统被清空之后,没有得到及时重建,原本可以支撑她推行政策的班底变成了一片空白。她尝试以个人努力填补缺口,把活动办起来,把议题拉起来,把路线讲清楚,但个人精力终究有限。
党内多位关键人物则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衡量的重点是选情、风向和个人空间。在敏感议题上,特别是关于两岸时,他们选择用沉默和绕行来降低风险。在对外关系上,对美国的访问容易被视为加分项,选择大陆方向的动作却容易被内部质疑。在两岸议题上具有专业能力的人,也多半选择了低调回应、减弱锋芒的方式,让民进党得以用“抗中保台”的话语长时间占据主动。
文传会本该是外界接触国民党的窗口,现在却背负了内部矛盾的压力。吴宗宪的多次公开表态,实质上是在暴露一个现实:国民党在对外话语上,不仅没有统一节奏,反而因为内部意见分散,在关键节点上显得加迟疑。发言的内容只要稍微偏向某一端,就可能被别的派系视为问题,久而久之,发言的力道越来越弱。
所有这些环节指向同一个结果:郑丽文想推动的“改革”,无论是党内作风,还是与民众党合作对抗民进党,抑或是坚定提出“九二共识”,都卡在党内实际运作的每一层。人事空心化,地方首长顾虑选票,中常委与中央人物选择观望,有专业的人不愿站到前台,负责对外发声的单位变成内部争执的出口。
最终呈现出的,是一个外界看得到问题、当事人也说得出问题所在,却迟迟找不到具体动作来改变现状的国民党。郑丽文在台上继续讲“九二共识”,继续谈要打破旧有习惯,继续提与民众党合作的构想,但在台下,她面对的是一个只在形式上完整、在实质上支离破碎的政党机器,一个需要有人递拐杖,却迟迟等不到那只手伸出来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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