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楼下李大爷上个月搬去儿子家,临走前把钥匙递给我,说要是他还能回来,就敲敲门。结果真没回,心梗,凌晨走的。殡仪馆那天,他妹妹从天津赶来,八十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哥,咱妈腌的酸菜缸我洗干净了,哥你咋不等等我。旁边人都在抹泪,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兄妹一旦失联,连最后一面都成奢望。
我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发现那个从小跟我抢鸡腿的二哥已经三年没说话。起因特别小:老妈住院我垫了两万医药费,发票给他看,他说我数字造假。我当场拉黑,觉得这辈子不再见。可今天晚上,我盯着李大爷那串钥匙,突然想,万一明天倒下的就是我,谁还会记得我小时候摔断胳膊是二哥背我去的医院?
哈佛那组数据冷冰冰地说,跟兄弟姐妹处得好能多活五六年。可我更怕的是,等我老到记不住事,连一个能提醒我“你小学尿过裤子”的人都没有。那不是多活几年的问题,是活着还有没有人味儿的问题。
我试着把二哥从黑名单拖出来,头像还是他搂着孙子笑,我手心全是汗。发啥?道歉?好像又太正式。最后我发了张老妈住院时偷拍的旧照片——病房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他没回,但半小时后,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又输入。我知道他在那头删了又写,写了又删,跟我一模一样。
北京朝阳区法院的朋友告诉我,那些争50万房子的兄妹,后来90%都后悔。因为真到老了,50万只够住半年ICU,而一句“姐,你还记不记得咱爸用报纸糊风筝”能救命。
我决定周末回家扫墓,没跟任何人商量。老坟地里,远远看见一个佝偻背影蹲在那儿烧纸——是二哥。他回头看见我,愣了半天,把剩下的半包纸钱递过来:一起烧吧,省得妈在那边分不清谁是谁。我们把纸钱一张一张丢进火里,谁也没提前事,但火光照着脸,好像把三十年的裂缝都烤软了。
下山时,他忽然说:那年你摔断胳膊,其实是我推的,怕你跑太快。我踹了他一脚,笑到眼泪飙出来。原来有些账不用算清,只要还肯坐下来一起算,就算赢。
人这一辈子,最亏本的买卖,是用血缘换输赢。趁火还没灭,把该说的话说了吧——明天医院一张床,可能比我们争过的所有东西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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