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4岁为国争光的奥运冠军,一个只想赚钱给妈妈治病的孝顺女儿,如今却要含着眼泪对镜头说“别骂我”。 2026年4月8日,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和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接连发布声明,确认跳水运动员全红婵遭受网络暴力,训练中心已正式向公安机关报警。 官方用“坚决抵制畸形‘饭圈’文化”、“不管涉及任何人,一经查实都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的强硬表态,为这场持续数年的舆论围剿按下了法律追责的启动键。
全红婵的噩梦始于2021年东京奥运会。 那个以“水花消失术”惊艳世界的14岁小姑娘,一夜之间成为全民偶像。 她来自广东湛江的农村,妈妈生病,家里靠种荔枝为生。 夺冠后,她对着镜头说的愿望简单得让人心疼:“妈妈生病了,就想赚很多钱,去给她治病,治好她。 ”这份纯粹的孝心当时感动了无数人,但谁也没想到,这份荣耀会成为她日后被攻击的靶心。
网暴的第一个矛头,指向了全红婵正常的身体发育。 进入青春期后,身高体重的自然增长,被一些人恶意解读为“不自律”、“暴饮暴食”。 2025年底,她因脚踝滑膜炎和腰椎劳损需要休养近10个月,这又被造谣成“耍大牌”、“摆烂”、“不想训练”。 这个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曾怯生生地回应:“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好好训练,拿更多冠军,给妈妈治病。 ”但她的真诚,在充满恶意的网络空间里显得如此无力。
网暴者的攻击从不只针对个人。 全红婵的哥哥全进华,从2020年就开始直播卖家乡的荔枝,初衷是帮家里补贴家用,同时解决乡亲们农产品滞销的问题。 这本是一件好事,却因为他是全红婵的哥哥,被骂“蹭妹妹热度”、“捞黑心钱”。 2025年他参加综艺节目,依然被指责“消费妹妹”。 他们的妈妈在直播中展示女儿买的礼物,被恶意剪辑成“坑女儿”。 爸爸送荔枝花,被嘲讽“作秀”。 全红婵曾红着眼眶说:“我不怕训练苦,再累我都能扛,可我怕别人骂我家人,他们没做错任何事。 ”
这场网暴逐渐演变成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霸凌。 一个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282人微信群被曝光,群公告里公然写着“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除外)”。 群成员长期用侮辱性绰号辱骂全红婵,有人恶意P图造黄谣,有人剪辑虚假训练视频断章取义地抹黑她。 全红婵的家庭住址被泄露,有人跑到她老家围堵骚扰,甚至把她母亲的病情隐私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这个19岁的女孩,在最近的采访中无奈地说:“我希望这些话发出去的时候也不要骂我,但肯定也会有人骂的,所以想想就好了,可能也是别人工作压力大,然后看到不喜欢的,就随便说几句,理解理解,人人都不容易吧。 ”
就在全红婵深陷网暴漩涡的同时,另一群人也盯上了她的名字。 2025年底,天津一家科技公司因代理申请注册“红蝉”商标,被天津市市场监管委罚款1万元。 明眼人都能看出,“红蝉”打的就是“全红婵”的擦边球。 这并非个例。 早在2021年8月全红婵夺冠后,就有大量公司蜂拥而上抢注商标。
深圳某知识产权公司在2021年8月6日,也就是全红婵夺冠的第二天,就接受了自然人潘某伟的委托,代理申请七件“全红婵”商标,涉及六大类65种商品或服务。 该公司最终被深圳市市场监管部门警告并罚款5万元,直接负责人也被罚款2万元。 湖南怀化的王某在2021年8月8日委托当地一家知识产权代理公司,申请注册“全红婵”和“红婵”商标。 尽管后来主动中止了“全红婵”的申请,但仍坚持申请“红婵”商标,最终被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 王某被罚款3000元,代理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分别被罚款15000元和5000元。
上海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因代理抢注“全红婵”商标,被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警告并罚款5万元。 厦门一家商标事务所因代理恶意申请注册“泉红婵”商标,被罚款1万元。 这些公司抢注商标的逻辑很简单:全红婵是顶流,名字自带热度,注册成商标就能躺着赚钱。 他们算计着,万一注册成功,要么自己用赚流量,要么等着全红婵团队高价买回,稳赚不赔。 但他们忘了,这名字背后是一个19岁姑娘日复一日的训练,是她为妈妈治病的质朴心愿,更是她为国争光的荣誉勋章。
全红婵的遭遇并非孤例。 她的队友陈芋汐同样长期遭受网络暴力。 2025年,上海公安机关侦破了相关案件,对造谣者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乒乓球运动员樊振东的个人信息曾被泄露,遭遇骚扰;王楚钦被粉丝围堵;前国乒名将郝帅因直播内容遭有组织网暴后选择报警;澳门乒乓球选手朱雨玲也遭遇过有组织的线下诽谤与线上攻击。 这种体育“饭圈化”的现象,正在侵蚀健康的体育生态。
面对日益猖獗的网络暴力,法律法规的利剑已经出鞘。 我国首部专门规章《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已于2024年8月1日起施行。 规定明确,网络暴力信息是指通过网络以文本、图像、音频、视频等形式对个人集中发布的,含有侮辱谩骂、造谣诽谤、煽动仇恨、威逼胁迫、侵犯隐私,以及影响身心健康的指责嘲讽、贬低歧视等内容的违法和不良信息。 规定要求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建立网络暴力信息预警模型,综合事件类别、针对主体、参与人数、信息内容、发布频次、环节场景、举报投诉等因素,及时发现预警网络暴力信息风险。
2026年3月23日,抖音宣布升级平台网暴治理规则,《抖音网络暴力治理规范(2026版)》正式实施。 新规首次明确了平台判定网暴的核心要素:指向性、危害性、规模化。 平台会基于事件类别、针对主体、参与人数、信息内容、发布频次、持续时间、举报投诉情况等因素综合评估。 规范还公示了四大治理基本原则:避免伤害原则、特别保护原则、隐私及个人信息保护原则、公共利益平衡原则。 其中特别保护原则明确,平台应为未成年人、老年人、残障人士等需特别保护的群体提供优先保护,对涉及这些群体的网络暴力信息、行为优先处置、从严管控。
国家网信办、公安部等八部门联合发布的《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 这一新规首次系统性地将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划分为四大类,并细化列举了数十种具体表现形式,从网络暴力、炫富拜金到畸形审美,再到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及泄露其个人信息。 规定要求平台不得在首页首屏、弹窗、热搜等醒目位置呈现相关风险信息,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算法推荐等新技术应用提出安全管理制度要求,强制在风险内容前添加显著提示效果的标识功能。
在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报警后,当地警方表示案件正在办理中,因涉及隐私暂不便对外透露。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指出,针对全红婵疑遭受网暴事件、恶意中伤与侮辱谩骂行为,涉事者极易触碰民事、行政、刑事三重法律红线。 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已联合出台《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为办案提供明确依据。 最高法发布的相关典型案例明确,网络诽谤、侮辱、侵犯个人信息等行为将承担刑事责任。
全红婵事件从训练中心报警到国家体育总局发声,标志着对运动员网络暴力的治理正式从舆论谴责进入法律追责的新阶段。 那些躲在键盘后面肆意辱骂的人,那些把他人姓名当作牟利工具的公司,都将面临法律的审视。 一个14岁靠“水花消失术”为国争光的少年,一个心愿只是给妈妈治病的质朴姑娘,不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流量可以追逐,但不能践踏底线;商业可以谋利,但不能泯灭良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