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春,安徽灵璧一座古冢被雨水冲开,村民在泥土里发现半截铜鼎。老人们围上来,嘴里念叨的却是两千多年前的名字——项羽。有人感叹:“这么大的鼎,他当年是举着走的。”一句随口的感慨,把史书里那位“西楚霸王”拉回了众人眼前,也把关于他“无二”之誉的讨论再次点燃。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的义军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二十出头的项羽跟着叔父项梁渡江应势。史记写他“身长八尺馀,力能扛鼎”,可“扛鼎”三个字常让后人心生疑惑。桓楚曾摆下千钧铜鼎,要考项氏叔侄。项梁方欲推辞,项羽已笑着上前,双臂一沉,鼎离地三次。千钧之重,换算成现代标准,约合五百公斤。即使今日世界举重纪录保持者,也未触及此数。第一项世界纪录,由此确立——个体蛮力之最。
力大,并不必然意味着能作统帅。然而项羽很快证明,自己并非只有臂膀。他的第二项世界第一,源自冷兵器时代的“单兵战力”。公元前207年暮冬,巨鹿之战打响。赵军被秦大将章邯重围,诸侯各军皆畏首。项羽问:“破釜沉舟,可乎?”军中无不色变。他却率楚军四万,夜渡漳水,沉舟毁釜,只留三日粮。天光乍亮,楚军击鼓而上,项羽亲杀秦将苏角、王离,斩首十万。此战之后,秦军胆寒,诸侯改旗。试想,一将当先,不但能破敌阵,更能以威望震慑联盟,谁与争锋?刘邦后来说:“吾起丰沛,遇霸王,若长星之对皓月。”言语中隐含敬畏,这不是恭维,是对个人武威的无奈承认。
第三项纪录,则关乎年龄。项羽生于公元前232年,殒于公元前202年,享年三十。可在这短暂的三十年里,他推翻了横亘天下十五载的秦帝国,于公元前206年自立为“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改写了战国以来的权力版图。放眼中国史,三十岁即坐拥江山、威震八方的“霸王”,唯他一人。诸葛亮出山时已二十七,刘备称帝时六十,李世民登基也已二十七。论“最年轻的逐鹿天下者”,项羽确是第一。
有人说,既是千古无二,为何终究败于刘邦?答案并不矛盾。胜败从非唯一评判准绳。刘邦的取胜仰赖韩信、萧何、张良之合奏,擅布网、能持久;而项羽习惯以胸中一口气破局,受困于时局与性情。垓下夜半,汉军十面埋伏,楚歌声声,项羽突围南逃,八百骑翻越重围抵达乌江。此时的他,鬓发皆乱,却仍然把守江面的汉军杀得七零八落。随从樊哙追至,低声劝进:“君王急渡!”项羽仰天长叹:“天之亡我,非战之罪。”这一句,不是托辞,是性格自剖。他从不悔战,只恨英雄无路可走。
如果将三项纪录放进今天的赛场,仍难觅敌手。世界举重联合会的最高级别不过四百多公斤;现代特种兵的极限体能与单兵杀伤,距他在史书中“一日杀敌数百”也只能望洋兴叹;至于三十岁横扫天下,更是传奇。同样值得注意的是,项羽的一切功业皆出自农家子弟之手,并无王室血统、也无官僚体系扶持,这在贵族割据的先秦末期尤显不易。
当然,史笔也记录了他的弱处。分封诸侯时,“王侯将相”各怀鬼胎,他却执意厚待故楚旧臣,轻忽联络诸国;又纵兵三日火烧咸阳,失了关中民心;更轻敌大意,于鸿沟议和后误判形势,给了刘邦喘息机会。回望这些节点,短板清晰可见:决断猛,却缺耐心;敢战死,却不善守。可愈是如此,愈显其人性格的锋芒。正因锋芒未收,才会被称作“霸王”。
李清照南渡时经过乌江,在渡口凭栏吟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八字。几百年后,她依旧记得那位三十而殁的年轻人。诗句里没有半分惋惜,更多是一种平视英雄的敬意——人若至此,生或死都已在尊严之上。再晚生千年,项羽亦是项羽,依旧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同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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