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全军大授衔拉开帷幕。
将星闪耀的方阵中,站着一位正值四十六岁的将军,大名林遵。
此人背景非同一般,带着俩摘不掉的显赫印记。
头一个,他祖上是虎门销烟的林则徐,自己更是喝过洋墨水的科班精英;再一个,人家曾是一整支投诚水师的一把手。
照常理推断,领着成建制的舰船弃暗投明,绝对算得上功勋卓著。
可偏偏时光倒退回六载岁月之前,假若你去打听当初筹建水上武装的张爱萍将军,对方多半会直喊头疼。
说白了,一九四九年那会儿,刚投诚过来的这位水师大拿压根儿不想掺和一块儿干事。
他当场撂下过一句梆硬的冷语,大意是穿草鞋的步兵,管不着操军舰的水兵。
此言一出,扎心得很。
可偏偏迎着这份快骑到脖子上的狂傲劲儿,咱们高层那几位运筹帷幄的帅才,愣是见招拆招,甩出了一套漂亮到极点的人事调配连环计。
咱们往回看,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晚间。
长江江阴段的硝烟味儿还在半空飘着,大灯泡子晃得两眼发酸。
张将军本人的思绪,早就飞向了茫茫大洋。
上头刚下了将令,点名让他把水上武装的统帅和政工一把手两副担子一肩挑。
这位名将肚子里明镜似的,自个儿半辈子都在泥地里打滚,汪洋大海里的门道大伙儿两眼一抹黑,必须得寻觅个行家里手来掌舵。
战场上的炮声刚停,那个投诚将领的大名就频繁往他脑子里钻。
人家手里攥着没散摊子的船队,自个儿还是正经军校毕业的内行,这套班子拿来就能用。
谁知道张将军跑去搭话,当场撞了南墙。
五月刚冒头,他拎着两坛子陈年花雕去串门。
好赖话讲了一箩筐,对面那位冷着脸,就扔回一句大白话,大意是这队伍谁也甭想插手。
从吃完午饭熬到天黑,半片纸的专业图纸都没能从对方指缝里抠出来。
头一回过招,纯属白忙活了。
这要是换成个暴脾气,让刚过来的人这么甩脸子,气得直哆嗦那是轻的,早就掀桌子骂娘了。
可张将军脑子清醒,盘算的可不是争这口气。
水师必须得搞,霸王硬上弓绝对没戏。
在屋里绕了几天圈子后,他拍板去请外援。
这会儿正坐镇金陵城处理军政大计的老帅刘伯承被请动了。
有老帅压阵,面子自然大得多。
到了五月尾巴上,俩人并着肩又去找那位傲气将领。
刘老帅一点架子没端,讲话相当客气,大意是说,水上打仗咱们确实不懂,全指望您多带带路。
原以为这么大的人物出马,对面高低得给个台阶下。
可偏偏人家死咬着不松口,一个劲儿拿话点他们,强调开船的活儿只能归懂行的人管。
这话里藏着的机锋,一眼就能看出。
出门道别那会儿,老帅压低嗓门,给张将军透了实底。
说白了,人家并非真想撂挑子,而是惦记着那把头号交椅。
张将军满脸无奈地接茬,难不成要把一把手的位置让出去?
老帅摆了摆手,抛出一句能砸出坑的透彻真理,大意是职位算不得啥,骨子里的信仰才最要命。
这可是句句戳心。
一支刚搭起架子的工农队伍,要是把最核心的魂儿都弄丢了,那还算哪门子咱们自己的武装?
这条红线,死也不能踩。
红线得死守,对方又油盐不进,这局棋瞅着就要下成死疙瘩了。
可造军舰抢海防的日子不等人啊。
这下子该咋整?
张将军一拍大腿,走出了一步堪称绝妙的好棋:干脆把那位科班精英晾在一边,咱们自己重搭戏台。
他直接买票奔了黄浦江畔。
那会儿的申城,还留着一百来号国民党方面留下来的技术骨干。
在这堆人里头,他摸着了一根好苗子,此人名为徐时辅。
这位技术骨干好说话得很,伸手就交了五张写满大字的练兵草案。
开船、打炮、扔水雷外加打旗语,这四门功课写得明明白白。
张将军雷厉风行,当场划拨四百号没摸过海水的生瓜蛋子,照着图纸拼了老命地连轴转。
这步棋走得那是相当毒辣。
想治好知识分子的臭脾气,扯那些空泛的理论纯属白费唾沫,拿真刀真枪的操船本事砸碎他的独门买卖才最管用。
六十天光景一晃而过,首艘被命名为“华东一号”的铁壳船,喷着浓浓的水雾离开了江岸。
就连看轮机的老师傅都乐开了花,大呼这帮旱鸭子真把船鼓捣动了。
水上鸣响的那声长笛,不光惊动了石头城,更是把那位傲气少将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眼瞅着这群土包子真把高科技玩转了,那位高材生兜兜转转还是泄了气。
他冲着身边人小声嘟囔了一嘴,承认这帮年轻人肚子里是真有货了。
那道高墙,总算掉渣了。
口子刚裂开,张将军赶紧顺杆往上爬。
可这回他没亲自出面当说客,转头找了陈老总给中南海递折子。
核心诉求就一条,求毛主席亲自见见这帮人。
为啥非得惊动最高领袖?
这套连招可是精心设计过的。
重搭戏台那一步,早就把那位水师老总的清高踩碎了。
正赶上这时候,急需一剂猛药,去彻底融化他心里的坚冰。
时间来到一九四九年八月末的黄昏,北京城的心脏地带亮如白昼。
毛主席迈着大步走上前,双手紧紧相握。
头一句压根儿没提编织队伍的事,反而拉起了家常,直言自己打小就对虎门海滩烧大烟的林公佩服至极。
就这一嗓子,直接戳中了民族大义的软肋,那位硬汉将军当场眼眶红了。
没隔几秒钟,主席突然乐呵呵地发问,提起大伙儿以前在旧阵营当差的往事。
对面那位心里咯噔一下。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谁知主席顺着话头自嘲起来,说自己早年也混过国民党执行委员的位子,纯粹是蒋介石逼得大伙儿没饭吃。
屋里瞬间笑成了一锅粥。
乐呵完了,那层窗户纸也就彻底捅破了。
情绪烘托到位,话题立刻拉回正轨。
毛主席伸出宽厚的手掌,在桌面上画出半个圆圈,抛出了那个砸实锤的关键发问。
大意是咱们的万里海疆得有个像样的铁桶阵,问他这副担子扛不扛得动。
绝口不提谁当家做主的事,满眼都是神州大地的波涛防线。
那位曾经的旧军官双腿一并,拍着胸脯大声领命,这活儿他接了。
没费多少口舌,就把那股子执拗劲儿洗得干干净净。
刚进九月,白底黑字的委任状发向全军。
这位昔日的水上行家当上了咱们自己的副总指挥。
头衔一挂上,这个原先脾气梆硬的汉子,跟脱胎换骨似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恨不得十个时辰扎在吴淞口的操场上,熬瞎了眼去编排练兵册子。
水兵们浑身挂满缆绳和彩旗,在铁甲板上不要命地摸爬滚打。
他撂下死命令:枪管子得摸得热,大洋里的暗礁更得摸得透。
岁月永远是验证谋略的透视镜。
转眼来到一九五四年秋天,首届最高权力机关开会期间,毛主席又一次踏上甲板视察。
顺着铁梯子看过去,刚满二十岁的操舵手们满面红光。
主席嘴都合不拢,连夸这帮娃娃兵干得漂亮。
守在旁边的水师副总长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伙儿没瞅见他眼眶里转悠的泪花,只瞧见他死死咬着嘴唇。
打那以后,关于两拨人马合不到一块儿的风言风语再也没人提了。
顺着海岸线往下看,成群的铁灰色战船连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现在重新复盘这趟跌宕起伏的收编之路,一眼就能看出,绝顶聪明的御人术绝对不是靠拳头说话。
碰上那种脾气又臭本领又大的内行,咱们的陆军将领没发火,硬是靠几百个新兵蛋子的真本事砸碎了对方的傲慢;老帅出面一针见血,护住了工农武装的魂魄;最后再由最高领袖拿着天下大势,把一头倔驴的心彻底捂热了。
这三环套月的连招,少一环都玩不转,就这么生生拼凑出了咱们水上长城刚打地基时的一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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