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牛的,四月二十四号,早上你可能会在闹钟响之前就睁开眼,屋里还是那种将亮未亮的青灰色,你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右边肩膀有点酸,可能是昨天拎了重东西,也可能是睡压着了,你试着动了动,那股酸劲儿拧在那里,不散。
你慢慢坐起来,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拖鞋底有点硬,踩在地砖上嗒嗒地响,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特别空,你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泡沫糊在嘴角,你忽然发现左边眉毛里有一根特别长的,白的,你凑近了些,用手指捏住,拔了,不疼,就是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白眉毛,看了好几秒,才扔进水池,被水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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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了粥,小米的,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你拿勺子慢慢搅,防止粘底,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你看着金黄的小米粥在锅里翻滚,觉得它真耐心啊,就这么一点点把自己煮烂,煮化,变成另一副样子,你关了火,盖子还盖着,让它自己焖一会儿,你不急着吃。
你坐在餐桌旁,等粥凉,手边的桌布是格子的,红蓝格子,有些地方洗得发白了,你的食指顺着一条蓝色的纹路慢慢划,从这头划到那头,划到头了,就停住,再划回来,反反复复,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能看清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你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慢得你能看清每一粒灰尘飘浮的轨迹。
手机在房间里充电,你没去拿,你不太想听见它的声音,你只是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那声音稳极了,像一个人的脚步声,永远不紧不慢地,走向一个你知道,但又好像永远走不到的地方。
粥凉得差不多了,你盛了一碗,就着一点酱菜吃,粥很糯,酱菜有点咸,你就这么一口一口,把一碗平平无奇的早饭吃完,洗碗的时候,水流冲在碗壁上,你用手摸着,直到摸不到一点滑腻,全是瓷器的涩,你洗得特别慢,特别仔细,好像这是今天唯一一件有明确步骤,有结果的事。
上午你可能会想,要不要拖个地,你把拖把浸湿,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桶里,你弯着腰,从客厅这头拖到那头,看着水痕在地板上亮一下,又慢慢变暗,变干,留下干净的模样,你拖到墙角,那里有一点顽固的污渍,你用力蹭了几下,才蹭掉,你直起腰,喘了口气,看着变得有点不一样的地面,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好像这事不是你做的。
中午你不太饿,你热了早上的剩粥,又喝了半碗,吃完,你坐在那把坐了无数次的旧藤椅上,椅子发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呻吟,你往后靠,头仰着,看天花板角落有一点雨天留下的水渍,形状像一片散开的叶子,你看了很久,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就是看着。
下午,你可能会翻开一本书,是一本讲养花的书,彩页,印着各种你看过许多次的花,你翻到讲君子兰的那一页,上面说浇水不能太勤,见干见湿,这话你看了很多遍,也照做了很多年,你养的那盆却从没开过花,你合上书,走到阳台,看着那盆绿油油却沉默的君子兰,你伸出手,摸了摸它厚实挺拔的叶片,凉凉的,硬硬的,你忽然觉得,不开花就不开花吧,就这样绿着,也挺好,这个念头来得自然极了,好像它早就在那里,只是你今天才听见。
傍晚的时候,天色是一种温柔的鸭蛋青,你站在窗前,看着邻居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窗户变成一个一个暖黄色的方块,有炒菜的香气,不知从哪一家飘过来,你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一天,或者说堵了很久的,硬硬的东西,随着这口气,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没开灯,你让自己陷在沙发里,陷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远处隐约有电视的声音,小孩子的笑闹声,这些声音让你觉得,生活还在周围继续着,热热闹闹的,而你这片刻的安静,是偷来的。
晚上你用热水泡了脚,水很烫,你得一点一点把脚探进去,烫得有点疼,但那种疼是实在的,让你觉得自己的脚是活生生的,你泡着,看着自己的脚趾在水里,被烫得微微发红,你看着它们,想起了这双脚走过很多路,站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你已经记不清了。
躺到床上,黑暗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你很累,但又不是想立刻睡着的累,你睁着眼,在黑暗里回想这一天,没有电话,没有访客,没有突如其来的消息,没有需要你立刻做出的决定,你只是和往常一样,吃饭,发呆,收拾屋子,看着天光变化。
可你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外界的东西,是你心里某个拧了很久的,生锈的螺丝,在你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被这普通至极的一天,用巨大的,温柔的耐心,轻轻地,拧松了第一圈,它可能不会立刻掉下来,事情也不会明天就翻天覆地,但你知道,它松了,从此以后,那吱吱呀呀的声音,也许会小一点,你翻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窗外的夜色,沉静如常,你知道,明天,你大概还是会早起,煮粥,看着灰尘在晨光里飞舞,但如何看着,那或许就是转折之后,你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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